春天早到，擾亂了世界

葉德圣

春天提前到

春天來得越來越早了。2016年4月，國家氣候中心監測顯示我國中東部大部地區，與常年相比入春時間偏早，其中華北東部地區提早約10～20天，江南地區提早20天以上。并且氣溫也較常年同期偏高，大約偏高2℃～4℃。

地球另一邊也是如此。據最新觀測，2017年2月下旬，美國也發生了這種不尋常的天氣現象。美國大陸東部的氣溫直線上升，很多城市氣溫飆升到20多攝氏度，有的城市甚至上升到34℃，這是自1871年開始記錄氣溫變化以來，美國東部二月份的最高氣溫。

這意味著冬天“奇怪”地結束了，然而更奇怪的是，同時期美國大陸西部則經歷了更加寒冷的天氣，加利福尼亞的雨雪降水量達到歷史高點。內華達山脈上滑雪勝地的年降雪量超過12700毫米，打破了半個世紀以來的記錄。其實，并不是西部更寒冷，而是東部升溫提前了。

對于美國大部分地區來說，提前升溫就意味著提前進入了春天。2017年，有些人預測樹木發芽，花卉開花，可能都會提前，華盛頓特區著名的櫻花比往年提前兩個半星期開花。

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統計，美國南部大部分地區在三月初已經進入了春天。在其公布的統計地圖（見右圖）上，深栗色所代表的地區，春天比往常提早了20天。

擾亂旅游業

雖然“二月春天”帶來了“碧玉”“綠絲絳”，使萬物復蘇，但是不代表春天來得越早，人們生活就越好。當氣溫變化不合時宜地提前，就意味著季節變換同樣有些不合時宜。

實際上，春天提前到來并非是有規律地提前，而是一年一年地變化。或許某一年櫻花比往年提前3個星期開花，而下一年它又可能推遲1個星期開花。植物每年開花時間不固定，但總體上會越來越早。所以，對于每一年春天到來的日期，人們很難預測。

最直觀的影響就是旅游業，因為任何戶外活動、大型集會，都必須考慮天氣變化，尤其在春寒料峭之際。比如賞櫻花，櫻花的花期僅10天左右，若無法預測春天到來時間，就無法提前組織賞花旅游。

美國中部的大霧山國家公園有一種非常獨特的螢火蟲，被稱為同步螢火蟲。全世界共有2000多種螢火蟲，但只有一部分具備發光能力，而在所有發光螢火蟲中，只有極少數是同步發光的。大霧山的螢火蟲就是這種稀有品種，因此每年開春后許多人到大霧山旅游，期望一睹大批螢火蟲同步發光的風姿。對大霧山旅游管理方來說，他們需要提前安排食宿、交通等問題，但是近年來春天到來的時間極不穩定，提前安排十分困難。

氣象學春天和物候學春天

實際上，人們平常所說的春天包含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指氣象學春天，即白天氣溫開始回升，夜晚不再那么寒冷，地上不再形成霜凍；另一方面指物候學春天，即萬物復蘇，植物發芽開花，候鳥北歸，昆蟲活躍，許多動物開始產卵孵化、生育后代。

通常情況下，兩方面的春天相輔相成，同步發生。當氣溫提前回升，氣象學春天來到時，而物候學春天若沒有同步，就會打亂動植物生長、繁殖的生理機制，甚至可能影響到地球生態系統。

多種測量結果都顯示，氣象學春天來得越來越早了。在北半球，早春第一次暖流到來大約每10年提前1天，而冬天最后一次寒流也來得越來越早。據最近一次觀測發現，在美國，超過3/4的國家公園都經歷了比往常更早的春天。

氣象學春天提前來到，物候學春天是否也同時提前了呢？農業種植方面，與20世紀60年代相比，美國大部分地區種植時間提前了1個星期。樹木發芽時間，也比10年前提前了1天。有些是同步的，但仍有些卻不是同步的。

不同步發生擾亂生態系統

當氣象學春天和物候學春天不匹配，不協調時，動物的生活最易受干擾，其生存、繁殖的生理機制會紊亂。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在北極地區，隨著早春到來，冰雪融化，一些草類會比往常提前1個月發芽、開花，而冬眠的動物后來“按時”蘇醒，會發現少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早春食物來源。

還有，雪靴兔會改變皮毛顏色來保護自己。冬天時，它會變成白色，而夏天會變成棕色，本來這是一種很好的保護色。但是當雪提前融化時，許多兔子無法及時換毛，于是在春天的棕色泥土上，仍是顯眼的白色皮毛，很容易被捕食。

還有更具破壞性的，氣象學春天提前到來，并不是各個方面都提前。比如霜凍，是地表溫度驟降到0℃以下而出現的一種自然現象，春天來臨，氣溫升高，它就會結束，最后一次稱為終霜凍。但是美國科學家卻發現，美國很多地方終霜凍的日期依然保持不變，這似乎與早春持續時間太長有關。

在美國落基山脈的一些海拔較高地區，終霜凍日期通常保持在6月10日，即使早春提前到來也是如此。一般5月下旬時，山里的雪會漸漸融化，野花一般在這時開始生長，大約1個月后就會長出花蕾。這時間恰好避開了終霜凍，使嬌嫩的花蕾真正進入了春天。但是如今雪在4月中旬就開始融化，野花提前生長，但終霜凍并未提前結束，結果一些花蕾沒有熬過霜凍期而被凍死。這就意味著將來沒有花蜜，也沒有花粉供昆蟲傳播，同時也沒有種子供動物作食物了，那么生態系統必將出現嚴重的紊亂。

尋找生態與氣候的協調

也有一些植物不受氣象學春天的影響，比如北方高緯度地區的闊葉樹——橡樹、山毛櫸、樸樹等。這些闊葉樹不會因氣溫回升，就開始生長發芽，它們需要等待天文學春天到來，才會開花結蕾（天文學春天指春分節氣，即太陽直射于赤道正上空）。闊葉樹也會經歷每年的終霜凍，但它們不會被早春“虛假”的氣溫回升誤導，因為它們還需要冬天的陽光照射（冬天太陽斜射在北半球，光照的強度、效果與夏天直射的完全不同）。科學家發現，即使把這些闊葉樹栽種在更靠南的地方，它們或許會在2月就茁壯生長，但仍會確定光照的傾斜程度，不臨近春分時節它們絕對不會開花。

不可否認，現在春天確實提前了，但卻不是各方面同步提前，這造成了地球生態系統的紊亂，也給人類生活帶來許多不確定因素。如果科學家能解開闊葉樹以光照為開花標準的奧秘，或許我們就能找到有效的辦法來應對這種早春不規律的季節變化。當然更重要的，我們還應當與自然為友，不要排放太多溫室氣體，盡量避免春天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