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跳繩記

◎文/王森

青春跳繩記

◎文/王森

但凡女孩，應該都有一段為了美喪心病狂的日子。

剛二十歲的年紀，我的體重毫不留情地一路飆升到了118斤。這對一個尚在青春期的女孩來說，無疑是放任自流自甘墮落的表現。

那個年代大街小巷都流行電子磅秤，五毛錢一次，檢驗你的身材標準不標準。有一次逛街時，在同學不懷好意地慫恿下，我這個胖子居然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哪知我剛上去，電子磅秤忽然發出了一連串像警鈴一樣嘹亮的響聲，我頓時嚇得不知所措，同學也呆在一旁，半晌才邪惡地大呼：你不會把磅秤踩塌了吧！過了好一會兒，電子磅秤又奇跡地復活了，高聲重復著：您的身高161厘米，體重118斤，體型偏胖……人潮涌動的商場，這聲音顯得格外尖銳刺耳，我至今仍記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像個灰溜溜的胖老鼠一樣倉皇逃竄的模樣。

在不美不活的年紀，胖子是可恥的。直面慘痛的現實，我痛定思痛，毅然決然地做出了我的運動計劃。

同學說，跳繩是所有運動里最消耗熱量的。跳繩每半小時，消耗熱量400卡路里，相當于一大碗米飯。為了迅速變美，我當然追求最速成的辦法。抱著“必瘦”的信念，當天我就拿著跳繩到操場上氣喘吁吁地開練了。

那一天，我惡狠狠地從華燈初上跳到星月齊明，跳繩在空中不間歇地翻飛著，我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榔頭，一下一下直到我終于累倒在地，粗重的呼吸聲脹滿了耳膜，汗水濕透了整個身體，同學跑過來說：“小陳你是想瘦，還是想死啊？別把操場砸出一個洞啊！”

我想要變美的決心，是大家和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連一向看不起我的老媽也對我刮目相看，她從來沒有見我對一件事如此認真專注。我愣是把跳繩計劃變成了一個聲勢浩大的集體行動。

正如那首歌里唱的那樣，沒有誰能隨隨便便成功，我必須對自己狠一點。為了能持之以恒毫不動搖地跳下去，我殘忍地請求舍友們每天輪番嘲笑我作為一個胖子的罪惡。她們當然決不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心領神會地把損友的風格發揚光大。我不怕她們嘲笑，只怕在嘲笑中一蹶不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在她們目瞪口呆中驚艷登場，我要我的光芒照亮全場！

在大家的嘲笑聲中，我越挫越勇整整跳了一個學期，并且我開始喜歡上那種被渾身汗水澆濕了的感覺，往日所有胖子的屈辱、哀怨、憤怒都像是從毛孔流出的汗水一點點排泄干凈。繩子像轉輪一樣在空中歡快地飛舞，若隱若現，從我輕盈的跳動聲和有節奏的呼吸聲里，我清晰地感覺到，我真的瘦了。

然而瘦了的我，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風光無限。當我驚喜地四處宣傳著“我瘦了”的消息時，大家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不咸不淡地回應：恭喜啊。

日子依舊不痛不癢地過，其實沒有人在意你身上突然長出嘟嘟臉，蝴蝶袖，還有小肚腩……耿耿于懷的只有我自己。唉……可哪個女孩不想讓自己離美女更近一點呢？每一個女人，在追求美的路上都是糾結和執著的。這以后，跳繩就成了我的瘦身法寶。每一次在被口腹之欲驅使，又墮落成一個小胖子，我仍會自覺地跳起繩來，只是再也沒有當年那么執著。

這件大張旗鼓的瘦身行動，隨著時光也變成了青春里天真的往事。同學聚會上，他們總是年復一年地嘲笑我當年無所顧忌的瘋狂，然后笑作一團。如今我已人到中年，那種種稚嫩、單純、真誠、沖動乃至傻氣都隨青春一起消失殆盡，過往的趣事反而隨時時光沉淀成心里的珍寶，想起它們，總是不由自主地說：“記得那時年紀小”，那么些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