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門上的陽光（組詩）

石澤豐

陶公祠

風是從什么時候將門推開

就再也沒有關上。我入得祠來

看你賦閑后

怎樣種菊、寫詩

祠前，夕陽這塊墨硯

你用目光從長江里舀水

如此悠然。隱名于人間

沒想到。留下的詩

比種下的菊更具生命力

旺盛了一千多年。而你

且把滾燙的名聲早已放在了一邊

柴門

你用夢境堅守著空巢

時光沉淪其中

塌陷下去的

斑駁的記憶

被一陣破門而入的風

驚動

沒有應門之聲，你

卻依著歲月還苦苦等待

結局是霜雪將至人未歸

不說那些朝夕相處的籬笆

就連月亮 夜半

心也寒到了極點

好在竹子已成林

有鳥棲落 安身

它們用鳴聲

為你——

把死寂砸破

形成了幾個詩意的窟窿

從冬天翻過去，又是一年

炭火在火盆中話未聊盡

寒風則順著外墻牽走了又一年光陰

就像拔掉蘿卜的土地

給我額上留下的是折皺的痕跡

坐在開往春天的火車上

我不知道怎樣向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打招呼

它們藏有一些溫暖的詞

還沒有出懷卻被風掏空

送走最后一片雪花，我才發現

那一株依墻默然的寒梅

等待著。只為告訴我

從冬天翻過去，又是一年

新年的腳步

一抬腳

日子就被風吹動了

灰塵覆蓋舊年的腳印

新一年的腳步

來得如此匆匆

還沒有把雪送走

一朵紅梅

在迎新的莊園里

側過臉

指引著春的容顏

進屋前

我磕了磕鞋上的灰塵

不經意間

四十年的光陰

就這樣被關在了門外

油燈已經燃盡

風越過窗欞 那一夜

整個茅屋唯一的一盞油燈

被風扇了一巴掌后

就再也沒有醒來

靠油燈照明的年月

暮色總是來得太早

又走得太晚

無奈的山里人

只得撥一撥燈芯

日子骨碌碌地往下滾

一盞油燈在我眼前燃盡

那個時候

在我們窮得只剩彼此的日子里

我失去了

足以給我溫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