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晚年生活（外二首）

郭華

我已劈好柴

足夠我們度過漫長的嚴冬

像兩只不離不棄的田鼠

我們依偎著

度完余生

下雪時

我們哪兒也不去

就蟄伏在溫暖的木屋里

看書，聊天，聽雪，煮茶

聽你談談雨果，和《巴黎圣母院》

或者談談梵高，和《麥田上空的烏鴉》

春天來了

我們就耕地播種

五谷雜糧，蔬菜瓜果

自給自足

我們像《天仙配》中唱的那樣

一一你耕田來我織布

我挑水來你澆園

陽光明媚時

我們帶上漁竿

釣湖光山色和

一天的好心情

看見炊煙裊繞你就回來

桌上，你愛吃的桃花魚

香氣撲鼻

老頭子，少喝點

春光瀲滟容易醉

夏天

我們去河邊摸魚

去稻田里捅黃鱔

我們都是被時光遺忘的孩子

我們把酸酸的南瓜花“魚”

寄一些給孩子們

剩下的留給自己

夏天的味道我們要慢慢品嘗

秋天

我們忙碌在田野

把大豆和高梁，稻子和玉米

藏進糧倉

剩下的日子

就是盼一場雪早日降臨

老頭子

一想到我們的晚年生活

我就忍不住

想哭

天一下就黑了

火很旺

茶罐咕嘟咕嘟吐出心事

臘排骨香氣四溢

貓臥在腳下

全然不把風雪放在眼里

天地一片靜寂

這時候，適宜

瓦屋聽雪

融雪煮茶

書捧在手里

卻未翻開一頁

門響了

你迎上去

看見大黃一身風雪

搖著尾巴看著你

雪，下得更緊了

火哧哧地笑了

火在笑，有客到。

你往火塘里又添幾塊柴

火更旺了

膝蓋發燙

而內心冰涼

門又響了

你拉開門

猛然發現

天一下就黑了

走著走著就散了

我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究竟有多遠

誰也不知道

我們沒去過那里

去過的人不告訴我們

這是支魚龍混雜的隊伍

三親六戚，左鄰右舍

要統率這支隊伍很難

走著走著一些人就改變了主意

或走陽關大道

或走羊腸小道

不斷有人走散

不斷有人加入

同學，恩師，愛人，同事

一面之交的路人

恨之入骨的仇人

最先走散的是91歲的爺爺

然后是大伯，大伯娘

大伯的大女兒，二女兒

接下來走散的

也許是年邁的父母，公婆

也許是仇人，恩人

朋友，同事

也許還有一無所成的我

走著走著就散了

走著走著就散了

沒有誰陪著誰走完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