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一只鵝籠展現的神奇空間

劉黎平

古代中國人的空間概念，似乎是以“天圓地方”為模型的，人們就生活在這個時空里。當時還沒有四維、五維等空間的概念，這些概念是隨著物理學、天文學的推進而發展起來的。然而，不要低估古人的想象力，他們在理念上、想象上對于時空的設定，乃至于對于時空觀念的推進，都有令人咋舌的描述。

如吳均的《續齊諧記》里的“陽羨書生”與鵝同籠而坐，就讓人大為驚奇，里面透露出來的空間概念，讓現代人一時半會都無法接受。

話說東晉年間，有一個叫許彥的人，挑著一擔鵝籠行走在山中，路逢一個書生。書生見許彥，提出要搭“便車”——“云腳痛，求寄鵝籠中”。許彥說：“哥們兒，你玩笑開大了吧？”書生說：“我是當真的，不信，你打開鵝籠試試看。”

鵝籠打開，神奇的一幕出現了，“書生便入籠，籠亦不更廣，書生亦不更小，宛然與雙鵝并坐”。更神奇的是，許彥挑著鵝籠，也沒有覺得吃力，重量跟原來差不多。

當許彥放下擔子休息時，書生從鵝籠里鉆出來，竟然說要設宴款待許彥。這荒郊野外的到哪里開宴席？叫外賣也不可能，但書生真的就擺出了一桌宴席。他從嘴里吐出一個大銅盤，里面裝著菜肴美酒。作者的想象力并沒有到此為止，而是一步步地往前面發展。酒過數巡，書生說：“我帶了一個女子，一起喝個酒吧。”說罷，他從嘴里吐出一個靚女，十五六歲的樣子，“衣服綺麗，容貌殊絕”。

接下來的故事，就是一個層疊空間不斷出現的場景。書生喝醉，睡了。女子從嘴里吐出一個男子，后者與許彥相談甚歡。女子又從嘴里吐出一張屏風，遮住睡著的書生，自己也鉆到里面睡了。接下來，與許彥聊天的男子也從口里吐出一個女子，三個人繼續聊天。這幾乎層出不窮的模式，展現了空間無限大的場景，一個空間總能衍生出另一個空間，其衍生能力是無窮無盡的。

接下來，第一個出場的書生快醒未了，于是被吐出來的一方又被吐出者吞入，一層層地回到了出發點。那位書生醒來后，一切恢復原狀。

從鵝籠里能裝入一個人，口里能吐出人物和器具的這個故事，我們可以看出，古人已有時空觀念，即無窮小和無窮大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