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海：一場生日旅行，一場煙火戀愛

豌豆

在緩慢的時光中，我喜歡沉淀故事，珍藏故事。因為有些故事，必要珍藏，才能落地，生根，長出智慧和情分。

聽說，威海的春、夏、秋很美，冬季卻不夠可愛，而我覺得，我已經遇到了想遇到的一切。

我給唐公子發信息：我總是很笨拙，不知道如何回到和你心靈相通的地方。而我們曾經心靈相通過。那時真美……

天空的顏色

唐公子在機場大廳外等我的時候，我站在空曠的機場里認真地仰望著威海的天空，還順便將海濱城市冬天的氣息，認真感受了一番。

彼時，下午4點20分，黛青色的云層似小山堆疊，籠罩著天庭和四野。云里仿佛又暗藏金線，鑲于云邊，躲在云后，閃爍著蜂蜜一樣的光芒，使天空呈現出撩人的魔力。我小口呼吸，六七級風中淙淙而流的空氣，干凈爽口，清冽純粹，潤人心肺，與內陸城市有錯落差別。

來之前，我曾問唐公子，威海是什么感覺？他說，像一位小家碧玉，清新潔凈。

果然清新潔凈，顏色分明。

因此，我仿佛變成了一只進了遍布著溪流的森林里的小鹿，不住地表露喜悅，不住地驚呼奇特。天上有假山，車前有真山，假山真山皆是披著淺黑色羽衣，美且壯觀。

我羨慕它們，也羨慕他們。

若在生命的某個階段，我也能依山而起，傍海而息，望山聽海，與風與水共棲，那自己，或許也會像這天空的顏色一樣，清明潔凈，不遺余力，坦坦蕩蕩，轟轟烈烈。

小小韓餐館

在文登安置下來后，我走到街上，街道冷清，燈光疏落。

我倒是想在風中黑暗中探尋，或許只是探尋內心對陌生的熱情。

唐公子帶我去超市購買東西，我像孩子一樣，四處張望，又四處走動。走到裝有韓國產品的貨架區旁，便停滯不前，觀看許久——雖然我對韓文一字不識。

拿著幾瓶韓國燒酒，我隨唐公子和他的朋友進到一家韓餐館。

進前、走時我都沒有注意門頭，猜想應該不會是有很大意義、有莊重裝飾的名字。只是一家小小的韓餐館，店里的一應物品都原原本本地存放在那兒，老板也普普通通，樸素家常。

需要脫鞋，上電炕。因為沒有太多供鞋子活動的地方，而且餐桌都只是在炕上擺著。

矮矮的四四方方的桌子，一角處擱著幾個矮矮的小凳子。我選擇跪坐在電炕上。斜對面有三個韓國客人，隨意又工整地跪坐在那兒，客客氣氣地聊天。

小小韓餐館，韓國泡菜，韓國烤肉，韓國燒酒。我無遮攔地喜歡。

唐公子問我，泡菜好吃嗎？我說，好吃。烤肉正宗嗎？正宗。燒酒清醇嗎？清醇。跪著累嗎？真累。

我的世界下雪了

我曾妄言：下雪的日子是我的生日。

早上推開窗戶，外面是一層淺淺的白雪。我說：生日快樂。

是真的生日。這是一次生日旅行，我想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對生活更真心實意地喜歡。我窺見了我內心的明媚和歡喜，看見雪的那一刻我知道，生命的愉悅已到達頂峰。

9點多，出門閑逛，并沒有遇見幾個人，也沒有遇見幾家開門的店鋪。可見人們多么悠閑。小而貞靜的城市，節奏緩慢，舒適慵懶，宜居宜生活。沒有龐大志向的人，可在這里溫和度日，只做分內的事情，只觀照內心感受。

下午和唐公子去海鮮市場買海鮮，聞到濃郁的海水的味道。我不覺得腥，只覺得親切，它們與大海有關聯，我與大海也有關聯，它們對大海留戀，我對大海向往。

各種海鮮將市場鋪排得滿滿當當，我不認識，也很少問，只會呆呆地看看。

唐公子說，因為地理優勢，威海的海產品品種多，而且吃起來要比其他地方的鮮美。海鮮于他們，就是家常便飯。

確實如此。后來餐餐吃海鮮，我雖不懂，卻知其美味無比。

買來海參、大蝦、蛤蜊，準備做海參蝦仁雞蛋白菜餡兒餃子。幾個山東大漢做餡兒、搟面皮、煮餃子，笨笨拙拙的樣子，十分可愛動人。

他們包的餃子，皮兒奇薄，餡兒奇多，味兒又奇好。對此，我惑而不解。

我告訴唐公子，我喜歡聽他們用方言吵吵鬧鬧，聽起來，壯實渾厚，又百轉千回，溫柔有余韻。

唐公子問我，晚上想不想去海邊？我說，想。不怕冷嗎？不怕。買個生日蛋糕去海邊吃吧？好。

謝謝你，大海

唐公子發來信息：中午去威海海邊吃飯。一會兒過去接你。

他買了一束玫瑰，扔給我。我說，它叫圣誕節快樂，我要帶回鄭州。

離開威海時，鮮玫瑰變成了蔫玫瑰，如今已是干玫瑰狀態，而且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紫紅深粉的顏色。

驅車去海邊，一路是流動的風景，野外的山，荒坡的草，大學的校區，一條壯闊的橋，沿海的別墅、花園、建筑……這些是我晚間未能看到的。

威海的青年是群吃群玩的，起碼唐公子和他的朋友們是這樣。

后來我問唐公子，那么多人一起吃飯，我感到拘謹，經常一句話也不說，你不會覺得我沒禮貌嗎？他說，不會。

或許真的不會。在那邊，女性的角色就是傳統認識中人們賦予她們的角色。溫柔很好，少言很好，安靜很好。而男性，卻是既一副大男子形象，又溫文爾雅，體貼入微。

飯罷，我們在海邊散步。白天的海要比夜間的海溫柔很多，不過依然冷寂，海天共色，都是冬季陰天時的蒼灰色。近處有人準備冬泳，遠處有幾只海鷗飛過。

沙灘，海浪，海風。我說，這樣真好。

我從來不敢大膽幻想從天而降的美好，此時，卻是真真實實地在享用。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就是我日日年年追尋的幸福。

我撿起一枝忽而被淹沒忽而又被浮露出來的小花，說：這是大海送我的禮物，是生日禮物，也是圣誕節禮物。

唐公子拉緊我，對著大海喊道：謝謝你，大海！

是的，謝謝你，大海。

大閨女泡溫泉

我問過唐公子，為什么你們說“大閨女”“大姑娘”？

他說，都是這么叫的。

對未成婚的女子稱呼“大閨女”“大姑娘”，這是他們的習慣，沒有不敬和猥褻之意。所以，我成了他們口中的“大閨女”。

為了找到威海那邊韓國城的一家餐廳，我們轉了很久。一直坐在車里，我并沒有見到太多具體景象，他們問我，要不要去韓國商店買東西？我說不用。

百般周折，午飯吃得果然稀奇，我卻又不記得菜名和滋味。

我對唐公子說，關于吃，我總是會令你失望的。他說，就該給你買一個山東煎餅。我說，是的。

我的日常就是粗茶淡飯，食物富貴與否，我都毫不在意。日日食肉，倒讓我有些不適，后來竟有消化不良的現象，實在辜負了朋友們的美意和盛情。

夜間泡露天溫泉，感覺爽否？唐公子問我。我答他，爽。唐公子說，像富士山下泡溫泉的猴子。

冬氣蕭寒，夜色濃寂，于“大花園”中走走停停，在各處溫泉池中凍并燙著，實在美矣。一干人等又自帶音響和吃食，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似乎有那么一瞬，我仿佛找到了一些生活的樂趣和意義。

我生活里有一個缺口，有時這個缺口占去了我大部分生活。它使我無助又沮喪，常常覺得這肉身太潦倒，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第二日晚上，我們去看電影之前，有幾粒微小的雪偷偷藏在小雨中落下。唐公子說，若是看完電影，外面飄起了雪花，我們就去泡雪中溫泉。

可惜，看完電影沒有飄雪，我們也沒去泡雪中溫泉。

那個泡著溫泉、聽著音樂、吃著糖葫蘆的冬夜，有了我飽滿的安詳和喜悅。

我也喜歡你

雨淅淅瀝瀝。

早晨下樓時，我沒有帶傘，因為從窗戶處向外看，并未見到幾人打傘，出來后才有了一點點悔意。

我給唐公子發信息：被假象蒙蔽了，大家都不帶傘，害得我挨淋。

他回道：威海的空氣干凈，雨也干凈。

是這樣的。威海的小雨與空氣一樣，爽爽朗朗，干干凈凈。

下午，我們在小街巷里走了一段。因為臨山而建，小城的路高低曲直，有了多種姿態，也有了多種風情和韻味。而小城的房子佇立在細雨中，或新或舊，都閑適，都安靜，都標致，都婉約。

我說，這里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我們沿著護城河散步，有枯荷和水草在水里冬眠。煙雨蒙蒙中，我真想迷了路，迷掉回家的路。

唐公子說，給你買些威海特產和韓國零食帶回去吧。

并沒有刻意尋找，我們便看到兩家不錯的商店，品種豐富，物美價廉。真如天晴之時，在街上遇到的賣海鮮和貝類飾品的小攤一樣，它們的存在自然而普遍。

唐公子說，帶你去吃威海的燒烤，這邊的燒烤也很有特色。

我印象比較深的，是一塊烤面包片，又酥又嫩，香甜可口。其他的各類，我只記得什么都好吃，卻再也想不起名目。

看了電影《擺渡人》，我們走出影院。

唐公子說，梁朝偉說的一些話挺好。

我說，我喜歡梁朝偉，我也喜歡你。

他說，這么巧，我也喜歡你。

一半艷陽一半雪

去煙臺機場的路上，外面飄起了雪花。

我說，這就是太陽雪嗎？

唐公子沒有回答。

車窗外是一大片遼闊的微微發白的原野，有田脈，有樹，有山。只是山比從威海機場去文登路上見到的要高大明亮。那時剛到威海，將近黃昏，這時離開威海，已臨中午。

我曾告訴唐公子，這一趟生日旅行我什么都遇見了——天空，雪景，大海，沙灘，溫泉，細雨，還有玫瑰。我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這些已經讓我滿足。

我也曾說，你若不是放蕩不羈，若不是真實濃烈，我不會來看你。這世間太熱鬧，又太寥落，有些路并不是我想走的，有些路又找不到同鄉。而當我靠近你，我內心某些東西開始舞蹈。

一路上，我們不再說話，只是一直拉著手，像兩個虔誠的小孩子。

一場煙火戀愛

我們會慢慢走遠，熱愛走遠，記憶走遠。

你愛過嗎？我愛過。

你愛著嗎？我愛著。

“清晨，我獨一人吃完飯食；日落，我獨一人走過鄉野。

暗夜來臨，我也不怕；白月無光，我也不怕。

我想要的都會呈現在我眼前；我不想要的都會悻悻離我而去。”

所以，我看得到威海的海，看得到威海的人，看得到威海的那一場璀璨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