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樹下的思念

祁佳明

每當(dāng)想起老榆樹下那深情凝望著我的背影的老人，我都會忍不住流淚。

小時候我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那株老榆樹下的小屋。太太就住在那里，每次蹦蹦跳跳地走進(jìn)小屋，總能看見那張布滿皺紋的慈祥的臉。

太太格外疼我這個曾孫女。兒孫們給她老人家買的糕點和補(bǔ)品，都被她藏匿起來。待我高高興興地來到她家時，她就會背著我的兩個表哥，悄悄地塞給我一些好吃的。看著我美滋滋地大快朵頤，慈祥的笑意便從太太揚(yáng)起的嘴角邊順著她的皺紋蔓延到臉上，她的滿頭銀絲就柔柔地在風(fēng)中飄著。“太太，您也吃！”我總會留下一口糕點，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里。太太也不推辭，裝模作樣地嘗一小口，再喂給我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和甜蜜地過下去。誰知我八歲那年，父母帶著我遷至蘇州，原本太太和我形影不離，一下子相隔萬水千山，只能一年見一次面。

聽奶奶說，我不在的日子，太太天天都念叨我的名字，有人送給她什么好東西，她都急忙藏起來，說要留給我。

深秋時節(jié)回鄉(xiāng)探望太太，我急忙來到枝葉蕭索的老榆樹下，正感慨時光飛逝，一抬頭，便望見了太太。

太太消瘦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頭發(fā)更白了。見了我，太太微微一愣，聲音顫抖著：“囡囡？”

“是我。”太太聽見了我的回答，這才顫巍巍地走過來摟著我。曾經(jīng)才到她腰間的小不點兒，如今已和她一樣高了。太太未語已哽咽了，兩行濁淚流下來。

“囡囡啊，你瞧，這些，還有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太太領(lǐng)著我，顫巍巍地捧著一大堆零食沖我笑著。那些表面蒙塵的食物大都過期了，我想笑卻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聽說我今晚就要返回蘇州，太太剛明亮起來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臨行時，她嘆息著說：“我送送你吧。”

秋風(fēng)蕭瑟，夜色已深，一盞孤燈照街頭。太太送我到老榆樹下，我執(zhí)意不讓她再送。

“太太，再見。”我揮揮手，走向夜色里。我沒有回頭，只是在拐角處偷偷回眸。

單薄蒼老的身影一直呆立在老榆樹下，銀絲在風(fēng)中飄舞。難道太太預(yù)料到這是我們的最后一面嗎？否則她為何一直目送著我……

太太病逝已五年有余了，可一想起她，我就會傷心落淚。模糊的淚眼中，我又見到了老榆樹下深情的凝望……

教師點評

“感人心者莫先乎于情”，在小作者筆下，是老人濃濃的關(guān)愛，甜蜜、溫馨的情感通過一個個生活細(xì)節(jié)生動再現(xiàn)出來，非常動人。老榆樹下的特殊場景很有抒情意韻，觸發(fā)讀者情思，誰的生命里沒有一位“太太”呢？

（臧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