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兔的擁抱

張春苗

82歲的艾倫一個人機械地在超市里穿梭。自從他的妻子去世以后，他覺得自己只剩一具空殼，活著還是死去已經沒有多大區別。他甚至更渴望能夠早點兒解脫，去見摯愛的妻子。妻子瑪麗去世以后，他賣掉倫敦的房子，搬到英國的一個小鎮霍克斯黑德。這座小鎮曾經是她和妻子相識的地方，他打算在這兒靠回憶取暖，度過余生。大半年過去了，他還是無法從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來。

今天是妻子的生日，他來到超市，準備買點什么。買什么？斯人已逝。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小鎮，這個小鎮風景優美，民風淳樸。1902年英國女作家比阿特麗克斯曾在此居住，創作了一本風靡世界的童話故事書《彼得兔》。孩子小時候，妻子最愛給孩子們講彼得兔的睡前故事。

他不自覺走到玩具柜組，拿了一個彼得兔的玩偶。讓玩偶毛絨絨的觸感給自己兵荒馬亂的心增加一點溫度。

恍惚之間，一陣燦爛的笑將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老爺爺，今天是我生日。這是媽媽給我買的生日禮物。”說話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小姑娘，深藍色的眼睛像一汪湖水，那抹藍讓人寧靜。小姑娘邊說邊晃晃手中的杯子形狀的小蛋糕。

艾倫不禁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和藹地問：“你幾歲了？祝你生日快樂。”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把手里的彼得兔塞到小姑娘手里。“生日快樂”這句話好像也是對妻子說的，冥冥中，他似乎看到天堂的妻子在向他點頭。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電流般擊中他，是巧合？他更相信這是一種宿命。這個小天使在妻子生日這天，飛到自己身邊。這是妻子去世后，他第一次微笑。

一老一小瞬間達成默契，友誼的鮮花瞬間綻放。小姑娘沒有任何拒絕地接過彼得兔，也像老朋友似的拉著老人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艾倫的生活一下子變得有意思起來，因為這個4歲的小姑娘諾拉。他們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子上，分享蛋糕、零食。他們一起唱歌，唱兒歌《倫敦橋要塌下來》：“倫敦橋要塌下來，我美麗的淑女。用鐵欄把它建筑起來。”唱到“我美麗的淑女”時，艾倫會沖諾拉眨眼睛，諾拉樂得咯咯笑個不停。他們一起玩毛絨玩具，當然最愛玩的就是彼得兔了，他們喜歡輪流擁抱彼得兔。他們一起時，彼得兔總是安靜地坐在旁邊，見證著這一老一小的喜悅。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隆重的。這一老一小奇妙的相遇締結了一段忘年交。諾拉的媽媽是個單親母親，年輕的媽媽一個人拉扯著孩子，生活很有些拮據。小姑娘生日時媽媽也只能買一個小小的杯子蛋糕。可是，諾拉就像是天使下凡，不僅金發碧眼洋娃娃一樣可愛，而且非常活潑懂事。以前媽媽上班忙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安靜地待在家里，現在艾倫的出現也讓小姑娘的天地一下子廣闊起來。大自然敞開了大門，迎接他們。

周圍的人們會經常看到這一老一小祖孫般親昵的身影。更讓鄰居們驚奇的是，那個以前冰山臉的艾倫，現在總是笑得滿臉皺紋，每一個紋路里都是甜蜜。就連媽媽都有些奇怪，這樣的兩個人哪有那么多開心有趣的事情。他們的世界，也許只有彼得兔能懂。彼得兔的擁抱填平了年齡的溝壑，締結了一座愛的心橋。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