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章中林

最近一兩年，愛上了遠足。晴朗的周末，和幾個朋友一起，騎著自行車，向著心目中美好的世界奔去。冬日的暖陽之下，才上路的時候，有些清寒凄冷。一直在路上奔跑，寒與冷似乎和我們沒有了關系，我們是一路歡聲一路歌。騎累了，人乏了，我們就席地而坐，看看冬陽下的樹林，聽聽原野上的鳥鳴，想想來路上的風景，什么時候我們都不會感到寂寞，什么地方我們都不會感到寒冷。這樣淡然自適的生活，就是神仙來了，我也是不會交換的。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這是王維在輞川隱居的時候，寫下的獨抒性靈的文字。原來以為，這是只有他那樣亦官亦隱的人，有了足夠的物質作保障，才能有這樣閑適自在的生活，我們是只能欣賞而不能擁有的。這些天，行在路上，我才知道這樣愜意的生活其實就在我們的身邊，只是我們的眼睛被塵世的煙塵遮蔽著，從來沒有注意罷了。

艾爾弗雷德·蘇澤說：“長期以來，我都覺得真正的生活即將開始。可是生活之中總會遇到重重障礙，比如此刻要做的事、未來要做的事、要花費的時間、要償還的賬目……在這一切都過去之后，生活才會真正開始。可到了后來我才意識到，正是這重重的障礙構成了我的生活。”讀到這樣的文字，覺得它真的是說到了心坎上，這不就是真實的煙火生活嗎？我們每天都在為生活顛簸、操勞、拼搏，有事要做，有夢要追，有責要擔，有情要還……似乎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辜負生命，不會辜負青春，不會辜負生活。

這確實是人生應有的態度，我們只有努力地過追求夢想的人生，才有可能打開那扇關閉著的幸福大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時間從來不會為誰而停留。我們要想抓住幸福美好的生活，奔跑，再奔跑是一種正常的姿態。

但是，我們卻往往忽略了奔跑之外，還有著許多可以去享受的生活。如果我們的人生目標太高，追趕的腳步太緊，心無旁騖，不死不休，往往會讓我們錯過身邊的風景，失去咀嚼生活美好的機會。人生是一段旅程，美好始終在路上，這是無可置疑的。我們不能始終想著明天會更美好而不愿意放下腳步。如果你固執地這樣認為的話，那么恐怕到你從這個世界離開的時候，你也不能體會到生活的美好。追求幸福的這顆心是對的，但是我們不能因此讓它成為我們追求美好過程中的障礙。人生旅途漫漫，我們時刻都面臨著挑戰，在那急惶惶奔跑的時候，我們為什么不把腳步放慢一些，珍惜一下現在擁有的一切，看一看身邊的風景，尋找一下自己的快樂，體會一下生活的美好呢？

這一年多來，我雖然經歷了姑母去世，母親生病，女兒考大學，買房子等等的糾結和煎熬，但是我卻沒有前些年那種惶恐不安、輾轉反側、夜不成眠的憂心和焦慮。因為我知道，這些困境和矛盾都是人生必須要經歷的過程。既然它們已經來了，我就要學會去面對，有什么必要讓它們折磨自己呢？生活還要繼續，太陽每天都是新的。與其沉浸在苦惱之中，不如敞開心胸盡情地去擁抱，去熱愛，如同浴火的鳳凰一樣，縱情地舞蹈，高蹈著歡歌呀！

這一年多來，我開始學著像王維那樣生活——自適、安然、隨性。工作之外，用心去尋找自己的一片天空。于是，在每一個周末，每一個假日，只要天氣容許的時候，我就和友人去騎車遠足，吟嘯山水，擁抱自然。每一次的出發都是一個期待，每一次的歸來都是一個歡喜。卸下了一身負累，換來的是一身輕松，這是哪里能尋找到的美好和幸福呢？

晚上或者陰雨的日子，興致來了，我就用筆和時光交談。天空的蔚藍和明亮，世俗的快樂和幸福，宛若清亮的泉水，在微風里低吟，在我眼前潺湲，白如銀練，暖如雪棉。我忘記了哪一年哪一天，我在哪面墻上刻下一張微笑的臉龐，臉龐的形象已經不清晰了，但是那深情凝望的感覺還在；我忘記了哪一年哪一天，我在哪條路上聽到一種驚喜的聲音，聲音的內容已經不記得了，但是那痛快歡喜的音調還在……這樣的世界，沒有喧囂，只有寧靜；沒有奢望，只有滿足，還有什么不輕松，不快樂呢？

面對著潮起潮落的生活，我們應該怎樣面對？昨天，王維說：“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今天，我亦是，你呢？

（編輯 王玉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