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QM
在這種事情里,沒有人有資格去指責被傷害的人,“怎么別人都沒事”這樣的言論統統是無恥的詭辯
寫給房思琪們:
那天晚上看到《Vista看天下》的公眾號推送了關于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作者)遭受性侵害的文章,讓我又回想起一直以來掩埋在心里,但卻時不時會被特定咒語召回的記憶。大概是埋得還不夠深吧。
每次聊到我的成長環境,朋友就會說:“好羨慕你在一個大家庭長大,有好多一起玩的小伙伴,一定很開心。” 我想的卻是:“我不開心,一點都不。我寧可童年只有自己。”在我的記憶里,除了一個人躲起來看書的時候,童年似乎沒有其他任何可以讓自己覺得平靜的時刻。
七歲的那個夏天,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午睡,突然被下體的異樣感驚醒,他把手伸進了我的褲子里,甚至把我的下半身從床上拉下去湊近他的下體。睡在我旁邊的是我的姑姑,也是他的媽媽。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我猶豫了半天還是只敢瞪著他,把他的手推出去,而不敢向睡在邊上的姑姑告狀。因為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被懲罰,但我知道我以后一定會抬不起頭。是的,我在家里一直不受重視。
在我去衛生間的時候,他會跟著我進去,在我睡覺的時候他會偷偷進來壓在我身上,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用猥褻的話和手勢惡心我。我人小力氣小,又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只能用盡自己的力量去踢打反抗,結果當然收效甚微。我從來沒有勇氣跟長輩談這個問題,我知道他們不會保護我。某個夜里他的爸爸猥褻了我的姐姐和堂姐,她們跟長輩說了,那時候我爸剛好也在家(平時他們基本都在外省),但是他們只是鄙視了他的為人,沒有采取其他行動。我也害怕會受到來自我媽“蕩婦”言論的羞辱。我總覺得她應該是知道的,但她覺得是我的錯,是我不自愛,她選擇裝作不知道,只會不停地對我說:“女孩子要自愛。”
我遇見的很多人,同學、同事、朋友,對我的評價都是“大小姐”,一個和我的身世沒有任何共同點的詞。他們這么覺得,是因為有時候我很強勢,強勢得讓人覺得我是在任性。他們認為,這樣的我在家里一定是“大小姐”式的存在,我的“任性”一定是被家里人“寵”出來的。只有我知道,我的強勢是因為要保護自己。
我今年二十四歲了,不再是當初那個無力保護自己的弱者,我過著跟所有普通女孩一樣的生活。但內心深處,我依然能看到一個毫無安全感的女孩,努力隱藏著內心的陰暗與暴躁,在矛盾中拉扯著自己。我偶爾也幻想自己可以得到幸福,但童年的陰影,讓我覺得幸福的幾率比火星撞地球還小。
說這些并不是想表示我恨誰,只是想讓各位爸爸媽媽和即將為人父母的各位知道:1、兒童遭受性侵犯發生的概率遠高于你的想象;2、請不要再一味地回避有關性教育的話題了。
很多你以為孩子不懂的事情,其實他們都知道。尤其是現在的孩子,從小就接觸互聯網,每天都能看到大量信息。請你們一定要教孩子如何有效地保護自己,反復告訴她(他):不管發生什么都可以告訴爸爸媽媽,無論怎樣他們都是被愛的、被保護的。
不喜歡假設,但還是想說,如果當初我的長輩能讓我有一點點信心,至少我會有一個讓這個故事的結局不一樣的機會;至少,在我奶奶說她把十三個孩子養得都不賴的時候,我能有表示反對的機會,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每次聽到這個話題都會有滿腔的憋屈憤怒。
最后,希望所有人都能清楚地認識到:在這種事情里,沒有人有資格去指責被傷害的人,“怎么別人都沒事”這樣的言論統統是無恥的詭辯。
2017年5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