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深處的信

何家豪

親愛的捕“捕參者”者：

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我雖然對大海的事情不是十分了解，可同樣對那男人的事充滿興趣。

最近我的生活也變化頗大。

這片森林里又來了個森林防火人。

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談談我的工作了。

眾所周知，森林防火人的作用是觀察注意我們樹木的狀況，預警危險的發(fā)生。而我的作用是觀察注意人類的狀況，預警危險的發(fā)生。

森林大火的確困擾我們已久，不過正如你說的，對于自然狀況下發(fā)生的大火，我們早已習以為常，并將之當作一種死亡方式從容面對。

不過，以上只是指自然情況下發(fā)生的大火。

我好歹也是一棵百歲的樹了，雖然在這自然保護區(qū)里只能算毛頭小樹，可對于人類我也算是老壽星了。

這百年下來，我看管的區(qū)域發(fā)生的大型火災，大部分都是人類弄出來的。有煙頭引起的，蓄意放火的，消遣娛樂點火玩玩的，有開荒燒林的……我們還沒成為筆友之前，我有一棵心儀的對象樹。要知道，我在這片林子里也算是一棵美樹了，論雄，我高大挺拔，根脈結實；論雌，我開的花美麗嬌艷，結果飽滿。然而，有次，我向遠處望去，遠遠地，我就瞧見有這么一棵松竟然長得比我還美！

它距離我兩個山頭遠，枝葉繁茂，亭亭如蓋。

那時我就確定了，我們結合誕下的樹一定完美無瑕，堪稱“百樹之王”！

于是我連忙托付居住在我第二枝的雀鳥前去傳信，希望來年開春，交換花粉。

可想必接下來發(fā)生的事你也猜到了。

信還沒傳到，一場由人類引發(fā)的火災便活生生將它吞噬……

這件事也是我成為一名森林防人者的直接原因。

在我看來，森林防火人的工作是彌補而非防火，由一個人來彌補其他人犯下的錯誤，這才是這份工作的本質(zhì)。

不過這并不能成為我不盯著防火人的理由，因為他們也是人類，人類絕不可信。

花草樹木，蟲鳥獸菌們對新來的防火人議論紛紛。

他是個面容憔悴的男人，中年，不高，挺壯實的，又有些發(fā)福，整天死氣沉沉，比雨季的空氣還悶。

他愛穿一件質(zhì)地不好的米色格子襯衫，有不大的啤酒肚，領子隨意地耷拉著，草帽下的陰影掩蓋不了他濃重的黑眼圈與發(fā)腫的眼瞼，卻將他濃密的混著白色的頭發(fā)全部罩住，留下布滿了額頭的抬頭紋。他除了規(guī)定的巡邏以外，整天窩在瞭望塔里輾轉(zhuǎn)反側(cè)地發(fā)呆，愁容滿面，偶爾看他翻看幾本小說也是心不在焉的樣子，看來這里清靜的環(huán)境并未改善他的心情。

他是個處于痛苦中的男子，可我暫時摸不清他痛苦的根源，這使我有些擔憂，要知道，痛苦與變態(tài)只有一線之隔。

這種家伙雖然看上去溫度不高，卻讓樹捉摸不透，因而可怕，我得小心盯著。

他若覺得在這里，這個無人之境便能為所欲為就錯了，這里注視他的眼睛可比城市里多得多。

祝牙利肌健，望早日回信。

對了，看來這段日子，附近的樹都不能隨便躺下耍耍或伸展著扭扭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