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潤霞
有一種味道,純粹地道,歷久彌香,屬于童年,屬于山野的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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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盼著初春,最后一絲殘雪融盡,依然泛白的土地上,不經意有一天冒出一星半點的綠意,一下子,成了一簇、一團、一片、一地。
路邊,常不被人踩踏的空地上,一片一片綿延的,是春天最細密的語言,學名“辣辣菜”,我們直呼為“辣辣”,是春天里大自然饋贈給我們的第一份美食。
被大人用棄了掉了木柄的銹鈍的小鐵鏟,甚或,一根粗一點的鐵絲,一支隨便的細木棍,就是最便捷的工具了。側斜著挖一鏟,或鐵絲木棍一下一下地剜,那一棵或一簇柔弱的草草,便露出了白白的根莖,不需要挖那么徹底,逐漸松動的辣辣,只要兩三個手指頭并攏撮住頭上的草葉,一邊輕輕地搖動,一邊順勢輕輕地往上拽,那從冬天里剛醒過來的土地,惺忪著,放松了警惕,辣辣一下子就被拔出來了。起初挖出來的,根常很細很細,因為辣辣們來不及長,孩子們就已經等不住了。
不管粗細,急著用手大概捋一下上面的土,放到嘴里嚼,略微帶一點辣酥酥的味道。先打個牙祭,止住口水,便開始慢慢享用。太細太少不過癮,等挖出數根數十根一下子都放進嘴里,那是充實的飽飽的辣酥酥的味道呵,有時竟能辣出眼淚來,越是這樣,越覺得帶勁、解饞。一連幾天,挖辣辣是最主要的營生。三五個一伙,今兒個在村子里大麥場的墻根下挖,明兒個在通往各家地塊的路埂邊挖。只那一種吃法,也早膩味了,便每人挖了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