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蝴蝶

徐遲

峨眉山下，伏虎寺旁，有一種蝴蝶，比最美麗的蝴蝶可能還要美麗些，是峨眉山最珍貴的特產之一。它就是枯葉蝴蝶。

當它闔起兩張翅膀的時候，像生長在樹枝上的一張干枯了的樹葉。誰也不去注意它，誰也不會瞧它一眼。

它收斂了它的花紋、圖案，隱藏了它的粉墨、色彩，逸出了繁華的花叢，停止了它翱翔的姿態，變成了一張憔悴的、干枯的，甚至不是枯黃的，而是枯槁的，如同死灰顏色的枯葉。

它的偽裝，是為了保護自己，但是它最終還是逃不脫被捕的命運。不僅因為它的美麗，更因為它那用來隱藏它的美麗的枯槁與憔悴。

它以為它這樣做可以保護自己，殊不知它這樣做更叫人想去搜捕它。有一種生物比它還聰明，這種生物的特技之一是裝假作偽。因此，它的這種裝假作偽是超不過這種生物——人的。

人們把它捕捉，將它制成標本，作為一種商品售出，價錢越來越高。最后幾乎把它捕捉得再也沒有了——這一生物品種快要絕種了。這時候，國家才下令禁止捕捉枯葉蝶。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國家的禁止反而更提高了它的身價。枯葉蝶真是因此要絕滅了。

假如我有一對美麗的翅膀，那我永遠也不愿意闔上它們。為什么要裝模作樣，化為一只枯葉蝶，最后也逃不過被售的命運，還不如那翅膀兩面都光彩奪目的蝴蝶到處飛翔，被捕捉卻也生生不息。

我要我的翅膀兩面都光彩奪目。

我愿這自然界的一切都顯出它們的真相。

（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