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伍爾芙
一種活力激勵著白嘴鴉、掌犁農夫、轅馬,影響所及甚至連貧瘠的禿丘也透出了生氣。作為一只飛蛾浮生在世,而且是只有一天生命的飛蛾,真是命運不濟。雖則機遇不堪,飛蛾卻仍在盡情享受,這種熱情不禁引人唏噓。它勁兒十足地飛到窗格的一角,在那兒停了一秒鐘之后,穿越窗面飛到另一角。除了飛到第三,然后又是第四角,它還能做什么呢?這就是它能做的一切,雖然戶外丘陵廣袤,天空無際,遠處的房屋炊煙繚繞,海上的輪船不時發出引人遐思的汽笛聲。飛蛾能做到的事,它都做了。注視著它的時候,我覺得在它羸弱的小身體里,仿佛塞進了一縷纖細然而洗練的世間奇偉的活力。每當它飛越窗面,我總覺得有一絲生命之光亮起。飛蛾雖小,甚至微不足道,卻也是生靈。
然而,正因為它微不足道,正因為它以簡單的形式體現了從打開的窗戶滾滾涌進并在我和其他人大腦錯綜復雜的狹縫中沖擊而過的一種活力,飛蛾不但引人唏噓,還同樣令人驚嘆,使人感到似乎有誰取來一顆晶瑩的生命之珠,以盡可能輕盈的手法飾以茸羽之后,使其翩躍起舞,左右飛旋,從而向我們顯示生命的真諦。這樣展示在人們的面前。飛蛾使人無法不嘖嘖稱奇,而在目睹飛蛾弓背凸現的模樣的同時,看它又像背負了重荷,因此動作既謹慎又滯重,人們不禁會全然忘記生命是怎么一回事。人們倒是會又一次想到,生命若以另一種不同于飛蛾的形態誕生將可能變成什么,而這種想法自會使人以某種憐憫的心情去觀察飛蛾的簡單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