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菲
導語: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方魂牽夢縈的土地。得意時會想到它,失意時也會想到它。逢年過節,觸景生情,隨時隨地都會想到它。遼闊的空間,悠邈的時間,都不會使這種感情褪色。這,就是鄉土情結。
一座叫楓林的村莊又一次在我紙上展開:朝霞微漾的饒北河在村前作了短暫的停留,戀戀不舍地去了遠方,茶花遍野的靈山吹來了秋天的郁香,兩個橘子卿卿耳語,像一對小情侶,繾綣、羞澀,纏綿在一枝丫上。
一只灰雀剪開薄霧,來到后院的棗樹上,輕輕鳴叫著。一棵蒼老的棗樹,根部裹滿了暗黃的苔蘚,螞蟻則順著枝,把熟爛的棗子搬回家。最后掛在樹上的棗子,讓螞蟻在整個秋天有了勞作的意義。從樹頂上升起的,是一縷炊煙,在微風中,炊煙仿佛要向高處飄升,又像要被風刮散。它是我的鄉思,不熄滅,也不彎曲,只飄散,最后溶化在薄霧間,恍惚,迷離。
我憶起一個老頭,個子偏矮,穿一件黑大褂,走路一晃一晃,光著頭,腰間挎一只扁簍,扛一把鋤頭,在灰雀的鳴叫聲中,向菜地出發。當他彎入溪口的拐角,被稻花淹沒了的身影在我眼中漸漸模糊,初升的太陽閃眼間跳出山梁,把大地涂抹得流光溢彩。他就是我至愛的祖父,一生熱愛酒和泥土,勤奮、善良、溫和。
祖父的執著、秉性與血脈,因了饒北河的哺育。我常常跟在祖父的背后,屁股一顛一顛,走五里路的草徑,沒入一個山坳,在一片茶樹林的懷抱中,在幾塊菜地上投入一天的時光。我熱切地愛那片山野,腳踝高的青白菜上滾動著幾滴露珠,蘿卜則扎著藍頭巾像鄉間的女孩,質樸、曼妙、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