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要挨餓，失語就要挨罵
——改變輿論環境是一場無硝煙的“文化上甘嶺”

□瑪雅

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要挨餓，失語就要挨罵
——改變輿論環境是一場無硝煙的“文化上甘嶺”

□瑪雅

黃平：如果說改變輿論環境是一場無硝煙的戰斗，那么可以借用一個說法，這是一場“文化上甘嶺”。不只是國際輿論，我們國內的輿論環境今天也是“西強我弱”。有些商業媒體和外國媒體在某種程度上是合流或合謀的。有些官方媒體或準官方媒體的話語及其背后的“密碼”也出了問題，在不知不覺中，在自覺不自覺中，把西方的話語和標準當成了我們的話語和標準。而一旦話語和標準出了問題，即使形式上這些媒體仍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輿論陣地在很大程度上也丟失了。

瑪雅：2015年9月，教皇方濟各在美國訪問期間發表言論，批判現代資本主義制度的弊病，在美國社會乃至歐洲各國引起強烈共鳴。而中國那些一向追捧西方的媒體這次卻一反常態，批評美國人的狂熱。

黃平：中國很多大眾傳媒和在上面頻頻發聲的“公知”、大V們自以為高明，其實是患上了“集體智力低能癥”。而正面輿論在某種程度上卻難以及時占位發聲，或者只是蒼白無力地辯護、辯解。有些媒體甚至干脆照著人家的口徑編新聞、講故事，從遣詞造句到背后承載的理念。

歷史虛無主義也很嚴重，各類媒體上出現大量影射性甚至顛覆性的段子、傳聞和“小道消息”。其中很多是歪曲歷史事實的，或者是用完全不同的標準和價值對待這些歷史事實。這不光涉及一些歷史人物、英雄人物有沒有缺點、該不該肯定的問題，更深層的是思想路線、價值標準的大問題。在傳統媒體乃至輿論環境里，有些人說是“重寫歷史”“戲說歷史”，其實是拿著人家的“資助”專門搞一些“細節”“小節”，用細節、小節的小真實來顛覆歷史的大道理。

瑪雅：國史專家李捷說，“歷史虛無主義”虛無的不是歷史而是價值，可謂一語中的。

黃平：學界和政界很多人都是1977年恢復高考以后的大學生、研究生。80年代在反思“文革”、反思中國走過的彎路中，一方面獲得了思想解放，甩掉了“兩個凡是”，另一方面卻又接受了新的教條、新的“兩個凡是”：凡是西方的就是對的，凡是美國的就是好的。

這個“風氣”今天還在延續。很多人接軌心切，卻對西方一知半解，對中國也一知半解。這導致認知上的兩個倒錯：對西方，只看到價值理念的一面，以為西方思想家的論著中所闡述的自由、平等、博愛思想就是西方社會的真實寫照；對中國，只感受到現實中不公平不滿意的一面，甚至把幾千年來先哲們的著述中所闡釋的可貴價值看作是欺騙。

瑪雅：網上有篇分析文章說：“經過中國官場和高校‘腕爺’的強有力的傳送帶，美國已經成功地在中國建立起牢固的意識形態領導權，這是美國軟實力超越國界的主要表現。”

黃平：意識形態領域西強我弱的局面恐怕長時間難以扭轉。中西思想交鋒也一樣，需要文化自覺和自信。如果我們不能有理有利有節地正面交流、交鋒、交戰，那就只能應付、應急、應招，把這次訪問搞過去，把下次論壇弄過去。

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因為中國自己的事情還不知道怎么辦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對當代世界的思想問題就先擱一邊了。不爭論，一心一意謀發展，還有所謂“悶聲發大財”之說。直到今天，連所謂一流的外交官很多時候也是只講講中國的事，很少能講世界的事。而西方卻當老師當慣了，永遠是既出題又判卷兒，還總判我們不及格。

為什么我們不能講世界的事？當年世界上發生什么事中國是要發聲的，全世界也都是認真聽的。中國今天這么大的經濟體，這么快的發展速度，全世界都在關注我們，為什么世界其他地方發生事卻常常聽不到中國的聲音？這不是因為我們“自私”，只管自己的事，而是缺乏自信，不知道該不該發聲、如何發聲。

瑪雅：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要挨餓，失語就要挨罵。毛澤東時代中國的國力遠不及今天，意識形態卻是“出超”的。現在我們國力那么強，在世界上卻沒有相應的話語權。

黃平：現在有一種說法是經不住歷史檢驗的，就是一定要有硬實力，才會有軟實力。延安那會兒有什么硬實力呢？共產黨從井岡山到延安，恰恰不是先有了硬實力才發展起軟實力，諸如此類的命題是經不起歷史事實和邏輯理論檢驗的。

這個問題，我曾經斗膽跟一些老前輩爭論過，他們當時在大力推動改革開放，令人十分敬佩。但是當中央說 “發展是硬道理”，有些地方卻解讀為“賺錢是真本事”，然后又引申出另外一句，叫“財大才能氣粗”。如果照這個邏輯，整個中國近代歷史、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人民軍隊的歷史，就都沒法解釋了。

瑪雅：共產黨當年占領了意識形態制高點，從而戰勝敵人，奪取政權，也確立了自己執政地位的正當性。今天要維護這種正當性，也要牢牢守住意識形態制高點。

黃平：但是在今天的社會環境和輿論氛圍中，在沒有硝煙的“上甘嶺”上，我們有時候連游擊戰也沒展開。而越是游擊戰越要講主動性，越要分清敵我友，越要抓住文化領導權。同時越要看清楚，究竟什么問題是可以不爭論的，什么問題是想繞也繞不開的，哪些領域是你不去占領就會被他占領的。比如發展道路和國家安全這樣的大是大非問題，不僅要積極爭論，還要敢于亮劍。

瑪雅：有評論說，中國在與美國的意識形態戰場上，把自己綁定在一個“多挨打少還手”甚至是“打不還手”的尷尬境地。

黃平：奇跡是可以創造的。魯迅當年就創造了奇跡，整個白色恐怖下，一個人、一支筆。毛主席后來講，魯迅是一面旗幟。在今天世界輿論環境西強我弱的條件下，對于思想者的力量，我們絕不能小視。媒體，尤其新媒體，一定要用新的語言、新的方式去表達，傳遞正能量。對“80后”“90后”年輕人，呆板、枯燥、生硬、僵化、教條的一套說辭再也不能要了，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摘自《家國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