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的來龍去脈

朋星

先從“擊鮮”這個詞匯談起吧！唐代文學家陸龜蒙，隱居蘇州，在住宅的周圍種植了枸杞和菊花，以供充饑之用，并紀實寫作了《杞菊賦并序》。他在序文中說：到了夏天，枸杞和菊花的枝葉老硬， 味道苦澀，但迫于饑饉，每天仍然采摘食用。有人勸道：“千乘之邑，非無好事之家，日欲擊鮮為具以飽君者多矣。君獨閉關不出，率空腸貯古圣賢道德言語，何自苦如此？”

“擊鮮”是什么意思。擊鮮，是古代一個常用詞匯，“擊”即殺（《儀禮·少牢饋食禮》：“司馬刲羊，司士擊豕?！庇性~語“擊殺”、“擊斬”等），“鮮”指活的牲畜禽魚。擊鮮，指殺牲，宰殺活的牲畜禽魚，充作美食?！稘h書·陸賈傳》：“數擊鮮，毋久溷女為也?！鳖亷煿抛ⅲ骸磅r，謂新殺之肉也?！币驗槭切略讱⒌?，肉新鮮，所以后來也用“擊鮮”來泛指肉食、美食。如陸游《秋思》詩道：“老子齋居罷擊鮮，木盤竹箸每隨緣。”

如此，再來看“千乘之邑，非無好事之家，日欲擊鮮為具以飽君者多矣”這句話，意思就清楚了，它說的是：大城邑，不是沒有富裕的、喜歡做善事的人家，很多人每天都想著備辦新鮮的肉食請您享用。

鮮，就是新宰殺的牲畜禽魚。再往深處細追，它的原意更窄，僅特指魚?！墩f文解字》認為，鮮是東北地區一種魚的名稱，它是一個會意字：偏旁“魚”表類屬，“羊”表味美。段玉裁詳細注解說：鮮，最初是魚名，上古凡是表示鮮明、新鮮的字原來都寫為“鱻”（發音xiān），從漢代開始才用“鮮”字代替了“鱻”字；上古表示少、稀有的字原寫為“尟”或“尠”（均發音xiǎn），后來改寫為“鮮”。按照這種解釋，鮮，初是魚名，后代替“鱻”字而有鮮亮的意思，組合成新鮮、鮮嫩等詞語；又代替“尟”字而有少的意思，組合出鮮為人知、屢見不鮮、寡廉鮮恥等詞語。

這么一梳理，“鮮”的軌跡就鮮明了。它由魚名過渡到指魚（老子的名言“治大國若烹小鮮”，小鮮即小魚；現代漢語“海鮮”回歸古意正指魚類），再由魚引申指牲畜鳥獸——如擊鮮、鮮殺（活殺的獵物）、鮮獸（新殺的鳥獸）等詞語；它取代“鱻”字而擁有了鮮明、新鮮的意思，攻克“尟”字而具備了少的含義。

網絡還誕生了新詞“小鮮肉”。“鮮”這個字閑不住，未來不知還要創造出多少新鮮。

（作者系民進濟南市委會原副主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