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畫”說

左右　楊靖

石展上見到多年未見的老石友，說：“我這兩年也買了不少畫面石。哎，交學費了。”說著翻出張照片給我看。彩色牧羊石，層次，景深都有了，相當可看的石頭。他說：“是啊，我自己蠻喜歡。可人家說，太滿了。”我知道這“人家”多半是專家，不好多說。只得勸他聽自己的，比聽“人家”的重要。

石友是很拿“人家”當回事的，因為規則往往是“人家”定的。比如不能滿，要留白。梵高就不懂留白，他生前畫都賣不出去。再比如要刻畫生動，八大的死魚眼就真是該死！要說色彩豐富，中國水墨怎么辦？要說計白當黑，油畫就得全pass——明明規則就是這么說的。可見人家也有人家左支右絀的難處。

在某展會上評獎，一塊戈壁石不錯，可是砂洗過。“砂洗現在大家都默認了”——于是，也就都默認了。看“大家”也要聽大家的。

于是形成一個奇怪的圓。江湖上各種傳說沿著圓周傳遞。規則潛規則，大家都聽人家說過，再說給人家聽。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圈子。

圈子是個奇妙的所在。置身其中，感覺弧線優美，似乎全無跌宕之虞。反正婉轉滑行就好了，輕松快捷風光無限。

前兩年某一擲動輒數十萬金的大藏家建館。我一時不冷靜，看了幾塊石頭脫口說：“像算是像，可是‘格不夠。”藏家似有萬千苦衷：“咱這個館，也要讓別人看的懂。”我不知道這是托詞還是真情，只突然覺得自己像氣球里的刺，不合時宜的扎眼。想起魯迅說的：“大嚷起來……你倒真的對得起他們么？”

可是常識告訴我們，圈子轉久里，人一定會暈掉。

感覺向左，規矩在右。審美向左，利益在右。自己向左，別人在右。圓圈哪有左右，只有被左右。

還是文章開頭提到的那位石友，問我對石界的將來怎么看。怎么看？要么繼續轉圈，要么捋出條直線。可是暈眩自有醉酒般的美妙，被環繞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