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樹

我收到一封昔日大學(xué)同學(xué)寫來的信，他是個有錢的地主，一個貴族。他請我到他的莊園去。

我知道他患病已久，雙目失明，身體癱瘓，幾乎不能走路……我便乘車到他那兒去了。

我在他家寬闊花園里的一條林蔭道上遇見了他。他裹著皮大衣——當(dāng)時是夏天——面容憔悴，身體佝僂，撐著一把綠色的傘，坐在一輛不大的輪椅上，由兩個身穿華麗制服的仆人在后面推著。“歡迎您！”他用一種仿佛從墳?zāi)估锇l(fā)出的聲音說，“我在我世襲的領(lǐng)地上，在我的古樹的綠蔭下歡迎您！”

他的頭頂上，是粗大的千年橡樹像帳篷一樣的樹冠。

于是我想：啊，千年的巨人啊，你可聽到？一條半死不活的蛆蟲，在你的樹根旁爬行，還把你稱作自己的樹呢！

這時刮來一陣清風(fēng)，吹動巨人茂密的樹葉，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我覺得，這是古老的橡樹正在用善意、平靜的笑聲回答我的想法——也回答病人的夸耀。

（清荷夕夢摘自西安交通大學(xué)出版社《屠格涅夫散文詩》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