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廈
再沒有比寫自己的老媽更費事、更害臊、更愚蠢也更無聊的事了。寫好了是給自家人臉上貼金,俗不可耐;寫得不好則免不了不肖子孫之嫌,還會遭別人嘲笑。

那些恨不得殺了才好的討厭老太婆,想來也必是某戶人家無上尊貴的娘親;對自己來說這世上唯一神圣的存在,在別人眼里也不過是個普通老太太。夸不得,又藏不住,真是難纏之至,就連寫作本身也多少變得蹊蹺了。
說我家老媽與眾不同,當然不是指她有吃生蛇,或是脖子伸得老長,一到半夜三更就舔油之類的怪癖,只是稍微比別人做得過分些,或者稱執拗,要不就叫窮講究吧!
幾年前,她給我那在西班牙工作的弟弟寄去一個裝滿海苔、梅茶、脆餅等日本風味食品的包裹,可不知怎么回事,包裹最后沒寄到弟弟那兒。她因此對整個郵政行業起了疑心,開始心懷敵意。自那以后每次去郵局,她都要把郵局配備的圓珠筆據為己有,再抓上一沓填寫單——這些“戰利品”就成了她開的小酒吧里的常備品。
要是就到此為止,那還不能算怎么怪,她對郵政部門的報復可是愈演愈烈。有一天,這“復仇鬼”給我打來電話:“明后天你會收到一張明信片。給回一張啊。”
“知道了。就這事嗎?”
“就用原來那張明信片回啊!”
我一時沒明白她說的意思,心想:又不是棒球,一張普通的明信片能這么傳來傳去嗎?
“沒問題的,”她怕被竊聽似的壓低了嗓門,“我已經在該死的郵局可能會蓋戳的地方都涂了蠟,只要仔細把蠟刮掉,戳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