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墾荒原的第一批女拖拉機手

劉志英+王景福

1959年8月，原青山農場派人到山東省棲霞縣招工，主要招收的標準是以女青年為主；年齡限定在18歲至25歲；家庭出身好，政治覺悟高，思想品德好，身體健康。我的父母去世早，我和妹妹一起生活，聽說青山農場招收女青年，去北大荒開荒種地，還掙工資，我和妹妹商量，叫妹妹和奶奶一起生活照顧奶奶，我報名到北大荒。于是我來到棲霞縣張家莊公社葦夼村黨支部報了名，在8月20日，接到村黨支部通知批準我到北大荒的請求。

1959年8月28日，我告別了親人和鄉親們，背起行李走到張家莊公社集合，下午，乘汽車到煙臺碼頭，在煙臺住了一宿，第二天，在煙臺坐船到大連，大家扛著行李到火車站，我們坐上沒有窗戶的悶罐車皮。9月1日，火車在涼水泉停下來，天下著大雨，火車前進方向的鐵路被雨水沖壞了，只好就地待命。在候車室里等了兩個多小時后，青山農場各個分場來接支邊青年，我分到四分場，來接我們的車是一輛叫‘德特的拖拉機，連個擋雨的棚都沒有，一車人被雨澆著拉到了四分場（現第一管理區第三作業站區域），一看到用草根子（稱草筏子）切成像土坯樣不規則的方塊搭建的簡陋住房、泥濘的道路、一眼望不到邊的沼澤、撲面而來的蚊子、小咬叮咬在我們臉上，又痛又癢，來的青年中不少人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了，有的人不下車哭著喊著要回家。我扛著行李走進房子后一看，住的床是柞木桿子搭的，上面鋪了點草，這就是住的床，晚飯吃的是用半個玉米粒（大馇子）做的飯，就著咸菜飽餐北大荒第一頓飯。

到了晚上，我們在住的門口點起了一堆火，火堆上面再放一些濕的鮮草或蒿子，用來熏蚊子。第一天晚上有個人不知怎么從床縫（床用柞樹桿子搭成的隙大）掉了下來，就坐在地上哭，屋里40多人都醒了，大家到處找哭的人，結果一看在搭建的床底下哭，這時屋里的人都哭了起來。

第二天，分場給新來的山東支邊青年辦學習班，在學習班里，老師說：現在我們生活很艱苦，不如在家里那么好，將來經過大家的共同努力，一定住上磚瓦結構的房子，拖拉機開荒種地……經過7天的學習班學習后，我們干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水中撈麥，把割下來的麥子用擔架抬到高點的地方碼起來，冬天再脫谷。割完了麥子就割水稻，大家水里來雨里去鞋沒有一天干的時候，秋末冬初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割大豆，冰碴子把腿劃得一道道血痕一條條口子，有的人拉肚子，有的皮膚潰爛，大家默默地忍受著挺過來了。

轉眼到了11月，一天，我們班長告訴我：劉志英，你工作表現好，明天派你到冬訓班學習去。我問：冬訓班是干啥的？班長說：是學習開拖拉機的。大家都為我鼓掌，看來以后真的能用拖拉機開荒種地嘍！

第二天，我打起行李坐上拖拉機到冬訓班學習去了。到了冬訓班，接我們的那個同志領著我們走進一個土坯蓋的一間房子，他告訴我們這就是你們住的宿舍。

從那時開始我就在冬訓班學習拖拉機的構造、原理等知識。我是小學畢業文化不高，簡單的字認識，寫起字來很費勁兒，我就下決心努力學習，上課認真聽講，不會的下課向韓榮閣老師請教，向其他學員詢問，晚上在柴油燈下看書，把重要的知識寫在本子上。

老師教大家用啟動繩啟動小起動機，小起動機再帶動拖拉機主機，一加油門主機著火，分離小起動機，隆隆的拖拉機聲音打破了一眼望不到邊寧靜的荒原。大家開始實際操作駕駛拖拉機了。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兩個月的學習結束了，我回到了四分場。

1960年的冬天，主要任務就是修水利，大家開始挖一排干，都是人工挖土方，用筐抬，人工背凍塊（晚上收工前用滑刀滑成長方塊，一晚上凍20厘米-25厘米厚，第二天形成凍塊），大家爭先恐后搶重活干，在零下28度左右中勞動，汗水流下凍成冰柱，沒有一個叫苦喊累的，就這樣一冬天都干修水利這樣的重體力活。

1960年6月，青山農場紅專學校開學了，四分場領導派我和溫洪喜、劉淑香到紅磚學校參加駕駛康拜因學習。

在學習班里韓榮閣、張萬勇、徐多寶，還有一個大家都叫他張眼睛（張和增）的老師，教我們學習康拜因的構造與原理等知識，就是收割農作物的聯合機，在50年代初被稱作康拜因，是能夠一次完成谷類作物的收割、脫粒、分離莖桿、清除雜余物等工序，從田間直接獲取谷粒的收獲機械。

通過學習大家懂得了如何正確使用康拜因，如：試運轉，技術保養，正確使用和操作，常見故障及排除等。我把這些都記在學習筆記中。在操作康拜因時都能用上。

1960年8月，農場分給四分場一臺德特-30拖拉機，我就成為這臺德特-30機車的駕駛員。那時拖拉機大犁都是牽引式的，人工把大犁。有一次我值夜班駕駛拖拉機開荒地，坐在大犁上把大犁，有四五只狼跟在大犁后面，燈光一照狼的眼睛發綠光，嚇得我全身都發麻，我拿著大鐵鉤子敲打大犁，這狼也不跑，還跟在大梨的后邊抓老鼠。拖拉機停下狼也不走，德特-30拖拉機容易脫鏈軌，遇到不平的荒地就掉軌，我和王國志就接鏈軌，這狼就離我們拖拉機十幾米的地方轉悠。值夜班開荒又累又害怕，就這樣每天開荒70畝-80畝地。

有一次，我們車組到二小隊支援開荒，男女住在一個房子里，女的住在南邊的床，男的住在北邊的床，晚上中間拉一個布簾，大家像兄妹一樣相互關心，相互照顧。由于糧食緊缺，女同志就少吃，讓男同志多吃。男同志有重活臟活搶著干，女同志打夜班，白天睡醒覺之后幫著給男同志洗衣服，白班拖拉機在開荒時，撿到野雞蛋、野鴨蛋、鳥蛋等拿回來煮熟了大家分著吃，好像親兄弟姐妹一樣！經過大家的日日夜夜的努力，四分場二小隊的荒地全部開出來了，一片黑黝黝的土地展現在我們面前，大家有說不出的高興。

時光像閃電一般，轉眼我退休了，今年都是77歲的人了。現在，看到農場快速發展，心里有說不出的幸福和美好，現在我們北大荒第一代人的已經實現了當初的夢想：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城鎮環境，優美如畫；生活美好，想啥有啥。過去的北大荒，今天已經變成中國大糧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