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栩夢
摘要:中國繪畫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中國山水畫在其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中國山水畫之所以在后世有突出地位,在于它能使畫者和觀者從藝術化的山水中實現自我超越的愉悅,宗炳曾提到,畫山水和觀山水是一種體道的方式,道家思想是中國山水畫的依托。本文主要通過范寬的《溪山行旅圖》來分析中國山水畫中的道家思想。
關鍵詞:中國山水畫;道家思想;范寬;《溪山行旅圖》
中國山水畫形成于魏晉南北朝時期,隋唐時始獨立,五代、北宋時趨于成熟。后人對山水畫有這樣的評價,“非畫也,真道也。”在歷史上把中國山水畫與道家思想聯系起來的第一人是宗炳,在他心中,畫山水和觀山水是一種體道的方式,道家思想是中國山水畫的依托。
中國山水畫在北宋時期趨于成熟,而范寬是北宋時期山水畫集大成者,歷史上有記載稱范寬“性嗜酒,好道。理通神會,奇能絕世”,范寬的一生長住終南山,受道家思想頗深,他的畫作可謂是自己精神氣質的外化。范寬流傳至今的作品極少,其中《溪山行旅圖》是范寬的代表作,最能代表范寬的風格與精神,從圖的色彩體系、空間布局、畫面構圖、審美理想都方面都可看出道家思想的影響。
一、見素抱樸
從中國山水畫的發展歷程來看,一開始出現的是青綠山水畫與金碧山水畫,這兩類山水畫用色講究“隨類賦彩”,之后水墨山水畫出現,水墨山水畫的出現流行,受到了道家思想的影響。《道德經》十九章有云:“見素抱樸。”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敗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貸令人行妨。”莊子則明確提出:“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老莊追求的是樸素單純之美,復歸于樸。黑是色之父,白是色之母,于是,“見素抱樸”反映到山水畫中就形成了一突出的藝術特征,畫家在山水畫的用色上,以黑、白兩色為主色調,用墨的濃、淡、焦、干、濕來分五彩進行表現創作。相較于墨之五彩,細膩豐富的“五色”描繪反而會削弱畫作的表現力。
《溪山行旅圖》長206.3厘米,橫103.3厘米,繪于絹本上,范寬在用色時選擇墨色創作,這樣一來,絹為白墨為黑,在整幅畫中黑白相配、復歸于樸。范寬在作畫時利用了墨色的層次分明,比如在刻畫畫面主體山石的時候,范寬先用濃墨勾勒出山形的外部輪廓,然后用淡墨以密集的短線條畫出山體的紋理,線條之間疏密清晰、錯落有致,這樣的勾勒讓觀者感受到了山體的厚重。另外,畫面中的樹木范寬也注重墨色暈染,描繪密林的時候,范寬主要用淡墨,而在繪畫右側時的樹林時則先用濃墨勾勒,然后再具體變換墨的層次,打造出樹木的層次感。
二、虛實相生
縱觀中國山水畫的空間布局,基本上都是由畫面與空白組成,值得注意的是,畫面是畫,空白處亦是畫。山水畫中的空白從藝術角度來說,就是“留白”。留白是以“空白”為載體進而渲染出美的意境的藝術,它是我國傳統藝術的重要表現手法之一。
對于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主要體現了道家思想中的虛實相生,“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有無相生”……在中國山水畫中,留白對應了虛實相生中的“虛”,“虛”因“實”而生,“無”因“有”而生,“虛”讓觀者有不斷想象的空間。
范寬的《溪山行旅圖》在構圖上也運用了留白的方法,體現了虛實相生。在整幅畫中,墨色表達出來的都是“實”,而空白處就是“虛”,如山峰矗立圖中央,山峰周圍的空白不是無意義的存在,這個“虛”可以讓觀者覺得云霧飄渺,山峰高聳入云,以此來烘托畫面的氣勢,使觀者對于畫面內容產生更加深遠的遐想。一般情況下,山水畫家在作畫的時候更推重畫之“虛”,因為他們內心深處深知無畫處是初始,也是終結,無畫處是靈氣往生命流動之處,往往含藏著無限的宇宙生機。當然,在作畫的過程中也應講究虛實平衡,因為太實則無味,太虛則無色。
三、天人合一
中國山水畫中洋溢的“天人合一”的思想賦予了山水畫生機盎然的生命力,“天人合一”該思想最早是由莊子闡述,其認為天是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在《秋水》中有這樣一段話,“吾在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見少,又奚以自多!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稊米之在大倉乎”,這段話的大意大概就是,我在天地里面,就好像和小石小木在大山上一樣,正感覺自己見到的太少,又哪里還能自傲呢?計算一下四海在天地間,難道不像小小的蟻穴在巨大的水澤里嗎?計算一下中原在天下,難道不像細小的米粒在大糧倉中嗎?這段話體現出人在自然下是相當渺小的,人只是自然的一部分,人與自然是一個整體。
在范寬的《溪山行旅圖》中,觀者也可以體會到“天人合一”的思想。在《溪山行旅圖》中,一座主峰矗立畫中,直入云霄,旁邊幾座小山峰與主峰相互輝映,更加襯托出主峰的偉岸。山石交疊,瀑布飛流直下,整體給人一種恢弘壯闊的感覺。而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在山峰下的山路中有一隊商旅經過,商旅隊伍渺小而微不足道,好似過眼云煙。近小遠大的構圖下,人好像就是畫面的襯托,在自然之下,人是多么渺小。
四、道法自然
在道家看來,“道”是中國哲學中的最高范疇,自然是道家的最高審美理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有一部分道家學者認為“道之真意不過自然”。道法自然,是用“自然”來規定“道”,具體地講即“道”雖然是萬物發生的源頭,但它“不辭”、“不有”、“不為主”,真正地成全萬物而不留任何痕跡,只是順應自然而已。
在中國山水畫歷史上,從事山水畫創作的大多是隱逸之士或者是仕途不得志的落寞文人,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理想受挫,對現實失望,這時候他們受到道家“自然觀”的思想影響,于是坦然面對現實,自在而活。正如張璪提出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道家的“自然觀”可以引申為畫家自我的本真。
在當時的政治格局下,范寬與現實生活格格不入,他無心仕途,于是選擇在終南山長住,潛心書畫研究,他隱逸于山水之間,享受自然山水帶給他的樂趣與雅興。他的繪畫強調師法自然,強調“得于心”、“深凝智解”。他表面上看是在創造山水,但實質上卻是對“道法自然”的一種追求。在《溪山行旅圖》中有研究,在畫中有一位穿著道袍的人,這極有可能是范寬的自身寫照,他把自己寄情于山水,隱逸遁世,追求自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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