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恢復高考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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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忘記40年前“恢復高考”那歷史性的時刻。攔截11年的江水，一朝破閘，簡直是石破天驚。經歷過“停課鬧革命”、“復課鬧革命”、“廣闊天地練紅心”的學子，由對高等學府的思慕渴望，到望眼若穿，到心灰意冷，到喜從天降。“恢復高考”是一個歷史的當口，一個關乎個人命運、家庭命運、國家命運的歷史拐點。

“權力推薦”的作別，初高中生“一鍋煮”返祖現象的終結，在“分數面前人人平等”的激勵下，錯過黃金時段的大齡學子，以非同尋常的“補鍋”突擊，臨時抱“佛腳”。即使在寒冷的冬季，仍也那么風風火火地立馬兌現。570萬考生， 27萬幸運兒，“早起”的學子終抓住了機遇的尾巴“時來運轉”，圓了一個結實美滿的青春夢。

“好風憑借力，送我入青云”，沖破“出身”的禁錮，解開“黑線”的枷鎖，寒門、“賤門”子弟，青云直上，海闊天空。是人生的大解放，國家生產力的大解放，民族精神的大解放。看校園徹夜的燈光，時不我待的緊張攻讀，是如此的忙碌，也如此的高效！一片嶄新的天地，讓老大不小的學生成天處于饕餮、處于亢奮的求知狀態。

饑餓的牛闖進了菜園子，饑不擇食，風卷殘云。他們讀書量之大，思考問題之深，下功夫之勤，都是空前的；他們給予老師的激勵、督促、啟發，也是空前的。他們讓老師重新獲得職業的尊嚴、崗位的榮耀、歲月的價值。“黃埔1、2、3期”的老三屆學子，在“前半程勞作鄉野，后半程潛心求學”兩個極端中度過青春的這一代，他們是高考制度恢復的受益者，也是新舊交替以及一個國家回到理性發展道路上的承擔者，也是創造未來的有力競爭者。在現實與理想的巨差間，他們帶著來自底層社會的現實感，對舊關系、舊觀念進行旗幟鮮明的批評乃至反叛。他們兼具理想主義和實用主義結合的氣質，有容乃大地吸納各種觀點思潮；堪為新思想的傳播者，舊秩序的改造者，新體制的探索者。日后步入考研、留校、走出國門，攀上頂峰，成學科帶頭人、試驗牽頭人、項目主持人，國家領導人……都那么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即使今日處于“知天命”、“耳順”的時段，也依然是毋庸置疑的社會中堅。

九州生氣，萬馬嘶鳴；天公抖擻，人才驟降。高考依舊是精英與主流社會之間的溝通渠道，未來仍不可替代。恢復高考是拐點，也是起點。40年的時間留給當代、后代的啟示多多：一舉可以損世，一策亦可興邦。尊重民意，乃真正的尊重；順應史潮，是真正的順應。一根小火柴，可以點燃漫天大火；一個小按鈕，也可以引發地動山搖的裂變。再動聽耀眼的口號，仍需接受時空的檢驗；最簡單素樸的決斷，也能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史頁翻過40年，回望依然令人回味。雖未必完美，實功不可沒。40年來，有太多的問號繼續襲擾高教校園：“產業化”、“行政化”、“文憑奉送”、“寒門門檻”、“低俗化”的諸多爭端，仍有待歷史甄別修正。然而40年前的“恢復高考”決策，仍不斷向世人宣示，什么叫“全民共識”，何謂“有口皆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