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時，我在這里等你

張亦苓

（一）

致葉細細小姐：

遠遠地，我聽著你的聲音從客廳到臥室：“快春暖花開啦，我們去春游好嗎？”“去外地？你要去哪里？”“不告訴我的話，春暖花開時，我去哪兒找你？”“喂？喂！”對面的人居然掛了電話！

我看著你潔白脖頸的背影，孤單而美麗，像一只美艷的白狐。你沉默了好久，終于站起身來，換拖鞋，倒水……毫無征兆地，你突然撲到了我的懷里。

你總是喜歡這樣，突然間撲到我的懷里，開心時將腦袋靠著我，難過時將臉埋在我的手臂里。此時，我用雙臂環抱著你，任憑你蜷縮在我的懷里默默哭泣。

電話對面的人是你的男朋友，最近幾天，你們總是吵架，他似乎已經對你失去了耐心，動輒掛掉電話晾著你。突然，我的心里難過極了。

有時候，我覺得我才是和你關系最親密的人。你睡覺不喜歡枕枕頭，我就歪著身子將床板和你的腦袋隔開，怕你磕著腦袋；你喜歡把胳膊搭在我的肚子上，我就把你的胳膊放到被窩里，怕你半夜著涼……

我看過你和朋友共進午餐時的歡樂，但見得更多的，還是你一個人早出晚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我想，我才最懂你的孤單和疲憊。其實，我和你一樣，到現在還沒學會堅強。

早上你去上班時，我急匆匆跟你說再見，可你每次不看我一眼就鎖門離開了。晚上，我都會問你今天過得如何，可你從來聽不到我關切的聲音。我也很孤單啊！我只是等你……可是，現在的我，還不能真正陪伴你。

（二）

在我出生時，阿爸就告訴我，一百八十歲時，我會得到一天的休假，三百六十歲時，我就可以退休了。我們毛絨類的年齡計算方法與你們人類不同，你的一天，是我的一年。所以，我每天的等待十分漫長又枯燥。

但我比窗臺上那盆綠蘿好一些，你的一天，是她的十年。綠蘿前段時間勾搭上了隔壁陽臺的另一盆綠蘿。金魚是最幸福的，你的一天，是他的7秒。所以，他其實分分秒秒都能見到你。

對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八十年前我一百八十歲時的生日。那是個周末，我休假。

一大早我就裹著床單悄悄溜出去，先去了我們的銀行，取出了過去這一百八十年來所有的工資，兌換成人民幣后，我給自己買了一套西裝，給你挑了一條漂亮的鉆石項鏈。我揣著項鏈興高采烈地跑回家，掏出鑰匙卻突然想給你個驚喜。我敲了好久門才緩緩打開。開門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男朋友！

你在他身后側身來問：“你是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你的眼神淡漠。我很傷心，我們毛絨類不會哭卻會心疼。我尷尬地說：“我走錯了。”

（三）

那天，我在街上晃蕩到天黑才回家，到家時，你與那個男人出去吃晚飯了。我走進臥室，把項鏈放在你的梳妝臺上，將西裝脫掉包起來藏在床底下。我蹲在床頭等你回來，卻不小心睡著了。等我醒來時，你已經回來了，而我的身體已經變回了毛茸茸的樣子。

我聽到你在打電話：“你悄悄買了項鏈是不是想給我一個驚喜？”而那個男人居然默認了項鏈確實是他買的。渾蛋！他就是個騙子！當時，我真的恨不得嚷出來！可是，我不能。

阿爸曾再三叮囑我，毛絨類守則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讓人類發現我們會說話、會走路、懂感情。一旦在人類面前暴露，我們會被當成不合格品回收工廠，永不再進入下一個輪回！為了三百六十歲退休時用余生來陪伴你，我一定要忍耐下去。

現在，距離我退休還有一百年的時間。一百年很長，可是我愿意就這樣不言不語地陪伴你。

你問：“春暖花開時，我去哪兒找你？”

傻姑娘，春暖花開時，你不用尋找，我會在這里等你。

——始終愛你的毛絨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