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會做這樣一類的夢:知道這一堂要考試,但是在大樓里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教室。要不然就是進了教室,老師來了,卻發現自己從來沒上過這么一門課,也沒有課本,坐在位子上,心里又急又怕。
還有最常夢到的一種,就是:把書拿出來,卻發現上面一個字也看不懂,而其他的人卻篤定得很。老師叫我起來,我張口結舌,無法出聲。所有的同學都轉過頭來,用一種冷漠、不屑的眼光看我,使得我在夢里都發起抖來。
醒來的時候常常發現整個人緊張得都僵住了,要好半天才能緩過氣來,心里好像壓著一塊重東西,非要深呼吸幾次才能好轉,才能完全恢復清醒。醒了以后,在暗暗的夜色里,自己會在床上高興得笑起來,慶幸自己終于長大了。
終于長大了,終于脫離了苦海了。那個苦海一樣的時代,惡夢一樣的時代,要上數學、上物理課的時代,我終于不必再回去了。初中二年級,從香港來考聯合招收插班生的考試,考上了當時的北二女(現在的中山女高),被分到初二義班,開始了我最艱難困苦的一段日子。奇怪的是,在香港的小學時代。我的腦子好像還可以,算術課也能跟得上,可是,進了北二女后,數學老師教的東西,我沒有一樣懂。
那是一種很不好受的滋味:老師在臺上滔滔不絕,同學在臺下聽得興味盎然,只有我一個人怔怔地坐著,面前擺了一本天書。我盡量想看、想聽,可是怎么也進不去她們的世界里。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一支筆在天書上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