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媛莉

2017年,網劇整體版權交易規模將超過純電視劇市場的規模;今年年底,網絡視頻付費用戶人數將超1億,到2020年將超2億;2016年,S(Super)級國產電視劇單集價格增長了200%,S級網絡自制劇的單集成本增長230%;按照40%的靜態增速,到2020年,最頂尖的網劇單集成本將達6000萬元,娛樂產業產值1萬億,其中付費網劇收入640億元……這些數據來自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王曉暉在6月14日舉行的第23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論壇——中國網劇“未來式”上的演講。當日論壇,影視大咖們還就未來網劇的內容創作和商業模式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
“新網劇時代”的六類“遷移”
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王曉暉:“中國網劇市場未來充滿希望。”王曉暉做出這樣的判斷,基于兩個指標,一是追劇成了年輕人的時尚;二是做網劇成為主流。
近年來,網劇市場爆發。從2014年愛奇藝宣布打造超級網劇開始,短短幾年間,網劇投資規模逐漸加大,商業模式逐漸清晰。周星馳、馮小剛、陳可辛、唐季禮等電影大咖入局,網劇生產開始向上游文學IP領域布局,網劇發展有了更廣空間。
王曉暉在發言中指出,如今已經進入“新網劇時代”,網劇市場呈現六類“遷移”行為:中老年受眾從電視向互聯網遷移;傳統制作公司從To電視劇到To互聯網;電影制作團隊從大銀幕遷移到小屏幕;傳統廣告主向互聯網遷移;互聯網從采購電視劇向制作“美劇”遷移;平臺從單純廣告收入向生態收入遷移。
其中,2017年,有視頻網站付費收入與廣告收入比例達1:1,接下來付費收入將超過廣告收入,生態收入亦將猛增。最終理想格局是,視頻網站三個收入支柱中,廣告收入小于付費收入,付費收入小于生態收入。
網劇繁榮的背后,也存在很多問題。“小鮮肉”比“老戲骨”身價高、品質劇和流量劇如何選擇……種種窘境拷問著當下的網劇市場。
王曉暉甚至擔憂,中國影視劇會重蹈中國乳業的覆轍。“中國影視劇特別像乳業,剛開始競爭激烈,就像蒙牛和伊利的競爭一樣,拼命爭搶優質奶源,結果供應商就開始注水、兌三聚氰胺。就像影視公司將劇做得越來越長,質量越來越差。最后大家只能選擇‘進口奶粉。”
王曉暉認為,現在的網劇大多數并非真網劇,只是本來在電視臺播出的劇也在互聯網播出,或者按照原來電視劇的制作模式生產的劇僅在互聯網播出,不在電視臺播出。
“用電視劇的商業模式和播出模式制作的劇無法對應互聯網的商業模式、播出模式。互聯網平臺更喜歡季多、集少、時短的劇,而不是像電視臺那樣一部劇播60集。”王曉暉說,這兩年行業應該迎來轉折點,網劇創作需要找出符合互聯網商業模式的制作模式。
好IP的選擇標準
中匯影視金影科技創始人侯小強:盡管過去沒有IP這個詞,但我十幾年來一直在做IP生意。一年中大概有1000部電影,可能只有40部賺錢,電視劇和網劇領域一年大概有100個項目,能成為爆款的不超過50個。我們根據類型做了畫像,用5個字概括出好內容的特點:新、高、大、上、女。
第一是“新”。類型新,人設新。IP本質上是“人設+經典”的敘事類型。也就是說,好IP在人設上要創新,在敘事類型上要尊重已經被檢驗的故事模型。
第二是“高”。儲備IP時,我們會像撒網一樣去篩選好IP,主要追求的數據是點擊量高、豆瓣評分高、百度貼吧或微博提及度高,就是所謂“三高”。
第三是“大”。包含兩個意思,一是空間大、體量大,可以從生態的角度不斷去開發;二是好的IP強調參與感,互動可能性比較大。
第四是“上”。一個好的種子IP,遇到跟它發生化學反應的人才完成IP的孵化歷程。這個人有可能是明星,有可能是編劇、導演、制作人。
最后一個是“女”。大部分好的IP都有性別,大部分情況下是女性。
靈河/上海視驪影視制作有限公司CEO白一驄:好IP要看什么團隊去寫、去做,毀掉一個IP太容易了。我很在意創作者和制作團隊能不能匹配IP開發過程。
北京小糖人傳媒董事長、創始人、制片人朱振華:IP也好,小說也好,我選擇的最大依據是人物設置能否打動我,是否有改編的空間,這非常重要,甚至大于題材和類型。選擇IP還要存敬畏之心。很多我喜歡的作品,在現有工業能力和工業體系下,很難做出好的表達。我一直在審慎觀察這個行業技術流程的進步,包括特效、攝影技術的發展。
IP影視化過程中的問題
白一驄:現在資本對行業的影響,體現在對賭、業績、財報壓力等各方面。我最近推掉了一個大IP。對方告訴我,必須在財報發布之前做出來,但是時間太緊張了不可能做好。對于有些超級IP,不是不想做好,是很多客觀原因導致沒做好,回到制作本身才最重要。
現在,整個基礎行業的技術匹配不了IP儲備量。換句話說,我們有這么多好IP,卻沒有那么多擁有技術的團隊能做完。我們公司所有投資只針對產業鏈布局,投資好的制作人、導演、編劇團隊,來擴張我們的制作板塊。
導演、五元文化創始人、ARCLIGHT弧光聯盟發起人五百:小說改編其實挺痛苦,每次改編都和重新創作的歷程、時間差不多。我不太敢做大IP,尤其是玄幻大IP,花多少錢都拍不好,因為不知道怎么拍。文字變成影像,有本質的區別,表達方式不一樣,涉及很多專業環節。現在的影視制作中,各個環節進行了混亂的“交配”,組合混搭。我們做影視產品,還是要考慮每個環節的專業性問題,人才匹配就對了。
朱振華:小說和劇本是兩個藝術門類,小說創作像藝術家,劇本編劇更像設計師,兩個門類不太一樣,需要系統流程的工業轉換。
網文創作熱點和網劇制作方向
侯小強:好萊塢之所以能崛起有三個重要原因,第一是資本,第二是IP,第三是技術。從網劇角度來講,也部分遵循這個規律。未來網文創作有幾方面比較重要:第一新的人設。現在網文類型非常多,有重生、穿越、盜墓、后宮、修真等多元化類型,網文領域競爭非常激烈。不需要前期干預,只要靜靜觀察,哪些類型蓬勃生長,哪些類型像雪球有扎實的內核。因此只要做一個觀察者,不要試圖引領它。第二是審美。過去我們一直在做兩件事:1.挑選有扎實內核的種子IP;2.選擇與之匹配的創作團隊;3.新的技術,包括AR、VR和人工智能等領域。
白一驄:作為一個影視制作公司,我們連CFO(首席財務官)都沒有,去年卻增加了一個CTO(首席技術官),對所有制片管理流程統一監管。這種流程管理在好萊塢已是平常,而在國內,真正使用這種先進技術管理方式的劇組并不多。我們想做一個“富士康”,把標準化的生產能力確定下來,以生成持續的制作能力。
五百:我將來感興趣的網絡劇集也是12集為主,希望每部劇的創意或題材具有獨特性,然后再想人設創新的問題。另外,拍攝時間也可以相對充裕一些,至少可以5天一集,或者七八天一集。
文學驅動影視
愛奇藝文學事業部總經理凍千秋:文學是所有藝術形態中門檻最低、創新空間最大、試錯成本最低的一種藝術形態。另一方面,網絡文學一直走在影視前面,并且網絡文學的商業模式非常成熟。
如今,網絡影視從業者越來越多,內容需求量會增加,反過來對IP的需求量也會增加。文學除了保有我們的優勢,還要逐步探索一種新的商業模式,就是IP交易的商業模式。
作家、編劇卻卻:小說可以直接跟網劇打通,中間沒有隔閡。比如我可以一邊寫小說,一邊做編劇,直接進行影視化。開一下“腦洞”,就是可以把視頻直接灌到小說里,用戶點開一個視頻鏈接,就是一場戲。不點開鏈接,就是單純的文字。
愛奇藝高級副總裁耿聃皓:ACGN(英文動畫、漫畫、游戲、小說的合并縮寫)就是從ACG擴展而來的概念,增加了輕小說等文學作品范疇。如果創作二次元漫畫先都畫出來,投入的創作力量就會特別多。然而,輕小說是用文加圖的形式先快速檢驗用戶對內容是否感興趣,如果感興趣就會把小說轉變成漫畫,之后連載。這就是從文字,或者從漫畫創作衍生出來的一種新的創作形式。動畫、漫畫、游戲、小說多種作品形式在產業鏈上緊密關聯。
這種方式運用在網劇創作中,制作成本肯定比直接拍一部網劇或者網絡電影投入小很多。這種創作模式可以快速檢驗市場,是很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