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與洲

州與洲

水中央的陸地——州

“州”就是水中央的一塊陸地。《說文解字》說：“州，水中可居曰州。”甲骨文將這個意思表述得很清楚：，陸地在中間，前后左右皆水。后來字形變成了，陸地部分重復了三次。再后來，圈變成點，也就變成了現在的“州”。

中國古時稱作“九州”，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里說：“昔堯遭洪水，民居水中高土。或曰九州。”這段記載說明，古時候的州，就是大洪水時期的九塊能住人的陸地。《周禮》里說：“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計算一下，一州應該是二千五百家。

在上古洪荒時代，人們還沒有建立行政區劃單位，也沒有行政區劃的概念，堯將這九塊能住人的陸地劃分為九個區域來進行管理。這就是用“州”來表示行政區劃的來源。

后起字——洲

有人說，表示水中央一塊陸地的不應該是“洲”嗎？“洲”是后起字，它的本字就是“州”，當“州”字有了更多的意思，比如表示行政區劃的意義后，人們就給它加了“氵”，形成新字“洲”來表示本義。

圖：馬 敘

這樣的字還挺多的，比如“益”和“溢”。“益”是本字，就是“溢出”的意思，后來“益”有了更多的意思，人們就把本字加了“氵”變成了“溢”。

亞洲、非洲、美洲，其實還是水中的一塊塊陸地，只不過大一點兒。《爾雅》里說：“水中可居曰洲，小洲曰渚（陼），小渚曰沚，小沚曰坻。”這說明：一、水中可以住人的陸地才叫“洲”，所以“洲”并不小，再小的是渚和沚，最小的是坻；二、《爾雅》成書的年代，戰國至西漢初年，已經有了“洲”這個字。

寂寞沙洲冷

所以《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最早其實是寫作“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的。雎鳩是一種水鳥，筑巢在樹洞，在求偶季，已結伴成定偶的雄鳥與雌鳥會如約聚首于沙洲，嬉戲覓食，“關關”和鳴。所以詩人就自然想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關于“沙洲”，很想說說蘇軾的《卜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這首詞是蘇軾在黃州時寫的，也是名作，但不如同時期的《赤壁賦》《念奴嬌》有名。不過我個人一直很喜歡這首詞，因為在讀一首詞、讀一個人的時候，我想讀的不僅是他的文字，更是這個人在想什么。在這首詞里我讀到三個字，就是——不妥協。

我們知道蘇軾年輕的時候驚才絕艷，考試全國第二，但他的為官之路并非一帆風順，起落多次，最遠貶到了今天的海南，在黃州寫下這首詞的時候也是被貶。為什么呢？因為在每個政治階段，只要當朝政見與己有別，他都做到了這三個字——不妥協。

整首詞他用一只孤雁比喻自己，大雁飛來飛去，就是不肯去落那些“寒枝”，而是落腳在了水中央的一片沙洲之上，沙洲四周都是水，無人打擾，當然也無人問津，所以叫寂寞沙洲冷。他寂不寂寞呢？寂寞！冷不冷呢？冷！但是就不妥協。

■專欄主持：沈黎江浙江海寧袁花人，生于江蘇常州，幼隨父支邊于南疆喀什。為師十七載，筆舟墨海，從心所欲。年近不惑，童心依然，于龜甲牛骨金鼎中尋得文字若干，趣說一二，有微信公眾號“老沈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