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菲
我是2011年去北歐水彩博物館駐館時開始用水彩創作的,一切是那么自然,更多的是做紙本實驗,一些北歐視角和島上獨居的感悟對我影響很大。回國之后,我亦做寂靜的畫者,享受著自我而安靜的狀態,在這幾年里一直如此,想一直畫到畫不動的時侯。畫什么呢?這么癡迷不被打擾?是心念心性照見:看到和存留在心上的美好之境,她們空曠孤寂冷清,敏感自戀,是我靜悄悄一個人的突發奇想和心里揮之不去的景象和記憶;那些我獨自歡暢的無人之境,那些孤獨的花園,獨自飄零的旅途中的傷痕和呼喚,沉醉在感受到森林的綠色樂曲海的純藍和紋線——只看見海和森林!畫出我的挪威的森林,愛著的溫柔海島和夢幻森林。
——白雪娟
在數本巴掌大的筆記簿上,每頁都畫滿了許多色彩絢麗的圖形,它們看上去像是自然生長的某種痕跡。其中一本的封皮上寫著:害怕醒來,醒來就不會做夢了。這位害怕從夢中醒來的人是云南女畫家白雪娟,住在個舊,一座離越南僅200公里的中國南方小城,她在那里一所中學教書。可她最近幾年的繪畫一直圍繞著北歐海島的景象:廖無人煙,黑森林,流淌的冰河。
這緣于白雪娟2011年2月至4月期間在瑞典北歐水彩博物館參與的駐地計劃,在雪恩島三個月的駐留期間,她經歷北歐大地冰雪融化,從寒冬到初春的轉變。整整三個月她幾乎都在大西洋海邊的小屋中度過,她寫了兩本日記,畫了無數張水彩畫,偶爾幾次見見新朋友。她開始對北歐環境中天然的極簡形式著迷。哪怕回到云南的大山里,雪恩島的畫面感仍然不斷浮現在白雪娟的繪畫里。我能感受到她畫面里有來自北歐特有的透明感,無論是水彩還是油畫,都畫得很輕薄、松動。畫面中的流動形態讓人想起蒙克,只是白雪娟的畫并沒有令人絕望的幽暗意識,而是一種敞亮的流動的詩意。
英國藝術史學家邁克爾·蘇立文先生把東西方文化交會稱作自文藝復興以來最重大的事件之一,16世紀至20世紀期間,中國、日本等亞洲文化與西方文化產生相互影響,不同的文化也對藝術家個人創作在形式語言、手段媒介、美學理念等方面形成影響。在今天,以駐地項目、國際交流協作項目為代表的跨文化交流中,藝術家的語言、表達方式和思考議題也呈現出更加全球化、更加密集的交融。只是對白雪娟而言,文化上的碰撞與交融是外在而具體的,她并沒有把藝術當做文化研究一樣對待。在藝術上,她跟隨著自己的內心體驗,像寫日記一樣持續記錄心靈對生活、環境和自身感受產生的反饋軌跡。她的畫面場景往往來自巡海、夜游或者漫步的時刻,那些與現實負擔保持距離的時刻,那些默想的時刻,游離的時刻。游離,是心靈的一種呼吸方式,也是一種逃離方式。
白雪娟并不深入刻畫具體的一片樹葉或地面某塊石頭的肌理,她并不把世界看作穩定的物質,而是一系列流動的可呼吸的自在形態,它們看上去起起伏伏,樸素平常,卻生長著詩意,一種心靈出游時的自在狀態。
在那些“害怕醒來就不能做夢”的筆記簿里,顯示出白雪娟在記錄心靈呼吸與軌跡上更加無意識、更加自由的一面,而它們往往是白雪娟坐在辦公室打發時間的時候產生的。與其說那些圖形以純粹色塊、線條和運動來描繪自然生長的內心活力,不如說,心靈借著手由內而外地生長,在紙上、在焦慮現實的夾縫中,留下了自身呼吸的痕跡。這個時刻,繪畫讓心靈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