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德朋++王英++鄭長德



摘要
新一輪扶貧攻堅階段,貧困地區實現可持續減貧的關鍵不在于現有經濟增長模式下如何提高轉移支付的精度和效率,而在于真正改變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理念,從盯住經濟總量增長轉向用減貧目標統領經濟發展。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影響著貧困地區產業發展的政策制定,但既往研究對何種產業結構更有助于貧困減緩沒有形成共識。本文基于產業專業化和多樣化視角,分析了專業化、多樣化影響貧困減緩的理論機制,并利用2004—2014年中國省級面板數據,對專業化、相關多樣化、不相關多樣化與FGT貧困指數的關系進行了門限回歸和穩健性檢驗。檢驗結果確認了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異質表現:專業化的減貧效應在產品生命周期的初始和發展階段趨于增強,并且經濟密度更小、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專業化的減貧效果更顯著;多樣化的減貧績效低于專業化,且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高于不相關多樣化。細分產業來看,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比其他多樣化結構更具減貧效果。貧困地區在減貧的產業結構選擇上,首要目標是改善專業化程度,其次是在多樣化的既定前提下,謀求相關多樣化,尤其是第三產業的相關多樣化。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對不同貧困群體的影響也存在差別,既往產業結構更有利于貧困線附近群體的貧困減緩,而對深度貧困群體的溢出不足。因此,在塑造合宜減貧產業結構,改善低技能勞動力需求的同時,還應輔以改善深度貧困人口勞動力供給的政策,改善其自我發展能力和經濟機會,從而增強從益貧產業結構中獲益的能力。
關鍵詞專業化;相關多樣化;貧困減緩;門限回歸;動態異質表現
中圖分類號F061.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17)07-0157-12DOI: 10.12062/cpre.20170432
全面扶貧攻堅階段,剩余貧困地區和貧困主體的貧困特征與既往大規模減貧階段體現出較大差異,突出表現為致貧原因和行為方程的差異。既往致貧原因主要是工業化初期整體經濟機會不足引致的整體貧困,減貧的主要思路是盯住經濟增長,體現“水漲船高”的減貧策略。隨著工業化的持續推進和勞動力流動壁壘的消解,貧困主體無法充分共享經濟增長成果的主要矛盾已經不在于外部經濟機會不足,而在于面臨風險沖擊時的主動不參與問題。由于貧困主體的信息缺乏和認知不足,在經濟周期中跟隨經濟機會導致行為失敗的概率顯著高于非貧困主體,從而使得貧困主體面臨經濟機會時,選擇不改變當前的生產方式,從而形成“穩妥的貧困”[1]。因此,當前實現可持續減貧的關鍵不在于現有經濟增長模式下如何提高轉移支付的精度和效率,而在于真正改變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理念,從盯住經濟總量增長轉向用減貧目標統領經濟發展。當前減貧階段無法用經濟增長和收入提升的既往經驗,實現經濟增長和貧困減緩的線性關聯。何種產業發展策略更有助于減貧,也成為了政府層面制定減貧策略時爭論的焦點所在。但現有研究結論表明: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因研究區域和研究時間段的不同而體現出顯著差異[2]。這使得在貧困地區產業發展“做什么”和“如何做”的問題上,現有理論研究尚未給出具有共識且具操作性的思路。因此,從理論層面研究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1理論綜述
針對產業結構與減貧的關系,現有研究主要從三次產業的角度識別了貧困增長彈性在農業和非農部門的區別,此類研究通常認為農業部門比非農部門具有更強的減貧績效,第三產業比第二產業更有助于貧困減緩[3]。然而,最近的研究中,章元和許慶[4], Collier和Dercon[5]等對農業部門的減貧效應進行了質疑,他們指出農業部門的發展依賴于經濟體中其它部門的需求增長,農業部門發展與貧困減緩更多的體現為相關關系而非因果關聯。為此,在減貧政策的產業導向上,他們鼓勵增強農業部門與非農部門的關聯,而非強調農戶農業發展的減貧效應。具體而言,從三次產業角度展開的研究至少存在三點不足:①從三次產業視角展開的研究忽略了行業部門間的產業關聯,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都與第二產業的發展密切相關[6],因此非農部門減貧彈性更低的現有結論低估了非農產業尤其是第二產業的減貧績效[7]。②從三次產業角度展開的研究不能解釋產業結構與減貧的關系在不同時期和不同地區的差異問題,非農產業內部增長是不平衡的,某些行業部門占經濟增長的份額更大,三次產業結構掩蓋了細分行業部門的結構差異。③三次產業與減貧的關系對減貧政策制定的操作性建議不足,即便知道何種產業更有助于減貧,也無法知道該發展何種行業部門,更無法解析行業部門間的產業關聯。
為了解釋各行業部門減貧彈性的差異,相關研究的一個趨勢是從產業結構影響貧困的機理出發,更細致考察不同行業部門之間和內部的減貧彈性差異[8]。主流觀點認為勞動密集度更高的行業部門具有更高的減貧績效[9]。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減貧彈性更大的行業部門通常是那些使用大規模低技能勞動力的部門(如旅游業、建筑業、物流業等),但這些行業部門無法孤島式存在,而是因相關行業部門的發展而生,或者依賴關聯行業部門的發展而擴張。因此,能夠引致低技能勞動力需求部門發展的行業部門(如房地產行業),或者能夠改善貧困人口人力資本的行業部門(如教育、健康等行業)也具有顯著的減貧效應。以互聯網產業為例,互聯網產業本身對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吸納能力較弱,但“互聯網+”背景有效促進了物流行業等勞動力密集度較大的行業部門,從而產生了行業部門間的減貧溢出效應。但與此同時,某些新行業部門的產生也可能會導致原有行業的創造性毀滅,從而產生減貧擠出效應。因此,勞動密集度并不能作為不同行業部門減貧彈性不同的解釋,需要進一步對產業結構影響減貧的理論機制進行研判。
本文對現有研究中的上述不足進行了進一步研究,本文的邊際貢獻體現在:①本文引入產業結構的專業化和多樣化視角來研究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這是本文研究視角的創新所在,該視角更貼近產業結構影響貧困減緩的微觀機制,并能夠為既往差異化的實證結論提供邏輯一致的理論解釋。專業化引致的馬歇爾外部性能夠獲得專業化要素集聚優勢,而多樣化引致的雅各布斯外部性能夠導致多樣化部門間的知識溢出,從而影響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和貧困減緩。但專業化和多樣化的上述減貧效應受經濟規模和技術水平的影響,并且多樣化和專業化對同一地區減貧的影響也存在時間不一致性。另外,專業化以及細分三次產業的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的產業結構細分,也給貧困地區“怎么做”的問題提供了思路。②本文使用多門限回歸對產業結構減貧效應動態異質表現進行了檢驗和識別,從而對既往研究中差異化的實證結論進行了實證框架統一,并且能夠對不同地區在不同時期的減貧產業發展策略提供更為精準的政策指向。不同地區可以根據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表現,結合發展現狀切實體現產業發展的“因地施策”和“因時施策”,解決“做什么”的問題,這是本文在研究方法上的創新所在。③為了識別產業結構對不同貧困群體的異質影響,本文使用FGT貧困指數測度了貧困發生率、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使用FGT貧困指數的優點在于不僅可以分析產業結構與貧困發生率的關系,而且可以有效分析產業結構對貧困人口收入分布的影響,實證結果的可解釋性更強,政策內涵也更為豐富。本文的研究確實也表明,相同產業結構對貧困線附近貧困群體的影響顯著更大,因此,適宜的產業結構輔以經濟機會和自我發展能力改善的政策更有助于深度貧困群體的貧困減緩。
2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2.1專業化、多樣化減貧效應的理論機制
(1)貧困主體收入提升的微觀機制。普通家庭收入可以分為工資性收入、經營性收入、資產性收入和轉移支付收入,但基于貧困主體的稟賦特征,貧困人口收入可持續提升主要依賴低技能勞動供給形成的工資性收入增加。根據新古典分配理論,工資報酬取決于勞動力市場的均衡工資和企業利潤最大化決策下的勞動力需求。因此,在低技能勞動力工資競爭性決定的背景下,貧困人口收入提升和貧困減緩取決于企業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從要素投入的角度來看,企業根據邊際產品收益等于邊際要素支出做出利潤最大化選擇,具體存在如下三種情形。①如果邊際收益不變或者增加,生產效率提升帶來的低技能勞動力邊際產出增加,使得企業會在工資黏性的情況下,擴大勞動力要素投入,體現為顯著的減貧效應。因此,產業結構影響貧困人口收入提升的關鍵在于低技能勞動力邊際產出的變動,即產業結構的減貧彈性依賴于何種產業結構更有助于生產效率改進,尤其是低技能勞動力的邊際產出提高。產業結構是否改善了低技能勞動力的生產效率構成了產業結構減貧效應動態異質表現的第一個來源。②如果邊際收益遞減,且邊際收益遞減幅度大于生產效率改進帶來的低技能勞動力邊際產出增加,則企業將會通過降低勞動力的需求使得邊際產品收益等于邊際支出。因此,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受到邊際收益變動的擾動。并且,產品市場結構的壟斷勢力或者競爭激烈程度將通過改變產品邊際收益,影響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這也是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異質表現的第二個來源。③在經濟下行波動的情況下,勞動力需求系統性下降,導致勞動力市場均衡工資的下降,從而不利于貧困人口收入提升。不同產業結構在不同地區和不同時期對經濟波動的影響不同,這形成了產業結構減貧效應動態異質表現的第三個來源。
(2)專業化影響貧困減緩的理論機制與動態異質表現。Glaeser等[10]認為專業化鼓勵知識、信息、創意以及產品和生產流程通過模仿、商業往來、技術人員交流等非貨幣溝通形式進行交換。區域產業結構的專業化集聚能夠推動區內相同產業企業之間的知識溢出和創新活動。因此,行業部門的專業化有助于部門內的知識溢出,從而導致對現有產品和生產流程進行改進的補充性創新出現,提升勞動力的邊際產出和真實勞動回報,但專業化的減貧效應存在時間不一致性和組間異質性。①專業化減貧效應的時間不一致性。在初始階段,邊際收益不變,專業化引致的生產效率提升帶來低技能勞動力邊際產出增加,使得專業化行業部門在擴張階段實現勞動力邊際產出遞增。企業會因為低技能勞動力生產效率的改進而擴大生產規模,提高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吸納能力,從而有助于就業改善和勞動報酬總量增加。但同時,產業結構的專業化也會在長期導致產業鎖定效應,從而在需求下行波動時對就業產生負面影響,而就業下行波動對于貧困人口的負面影響更大。②專業化減貧效應的組間異質性。在邊際產出增加的同時,邊際收益因產品供給競爭的加劇而下降,專業化生產率的改進也會體現為就業節約和不利于減貧的可能。產品供給競爭程度受區域市場規模的影響,專業化在市場規模較大的地區引致的競爭程度更強,企業邊際收益更低,若專業化帶來的生產效率提高無法抵消產品邊際收益的遞減,則表現為就業吸納力的下降,從而降低減貧績效。但與此同時,經濟規模較小的區域,專業化引致的產業結構鎖定在外部需求波動時受到的負面影響更大。因此,行業部門專業化在短期和中期同時存在就業吸納減貧效應和就業節約的負向減貧效應,專業化的綜合減貧效應有待于實證,而長期則主要體現為就業波動的負向減貧效應。
(3)多樣化影響貧困減緩的理論機制與動態異質表現。馬歇爾外部性強調了要素專業化集聚的經濟影響,然而Jacobs[11]則認為知識溢出的最大來源并非發生于同類企業的集聚,而是來源于不同行業間企業的交互。Jacobs強調了多樣化行業部門的地理集聚能夠推動知識溢出,從而促進創新和就業改善。一個更為多樣化行業網絡的地理接近能夠推動不同行業進行相互模仿,共享和重構互補的知識和創意,這構成了創造新行業和新產品的必要條件。Frenken[12]在馬歇爾外部性和雅各布斯外部性的基礎上,將產業結構的多樣化進行了解構,相關多樣化有利于知識在不同但是相互補充的部門分支之間的溢出,不相關多樣化對于增長的可能優勢在于該種產業結構下,經濟增長將體現更低的波動性,從而緩解經濟波動對增長和就業的負面影響(portfolio effect,組合效應)。①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和異質表現。相關多樣化的行業部門之間認知距離較短,存在相容的知識基礎,相關多樣化能夠通過知識溢出的正外部性,在相關的行業部門間共享和重構互補知識與創意,從而有助于新產品和新生產部門的出現。如果新出現的生產部門具有較強的低技能勞動力吸納能力,或者擴大了既有部門的就業吸納能力,則相關多樣化有助于貧困減緩,體現出減貧溢出效應。但新產品和新生產部門的出現也可能通過創造性毀滅,使得既往低技能勞動密集型的行業部門就業規模縮小,從而體現為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擠出效應。相關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還與樣本區域與技術前沿的距離有關,對于距離技術前沿較遠的區域而言,其生產效率改進主要來源于生產過程的投入產出效率改進,而非新產品和新部門的創造。對于技術更高的區域而言,多樣化尤其是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通過相關部門的知識溢出體現新行業部門的創造。因此,距離技術前沿較遠的地區,生產效率的改進主要由專業化引致,而非相關多樣化。從而導致在低技術區域,專業化比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而在高技術區域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的減貧績效取決于減貧溢出效應和減貧擠出效應的比較。②不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和動態異質表現。不相關多樣化能夠在經濟下行波動時降低低技能勞動力就業的敏感性,從而有助于就業穩定和貧困減緩,使得不相關多樣化體現為貧困減緩的緩沖器效應。但不相關多樣化的減貧緩沖器作用受區域市場規模的影響,經濟規模較小的區域,專業化引致的產業結構鎖定在外部需求波動時受到的負面影響更大,不相關多樣化帶來的減貧緩沖器效應對市場規模較小的區域更為重要。而市場規模較大地區的貧困減緩則主要受益于相關多樣化帶來的減貧溢出效應,而非相關多樣化的減貧緩沖器效應。同時,不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也存在時間不一致性,在經濟上行波動階段,不相關多樣化程度的提升,反映了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程度的不足,從而削弱了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通過生產率改進和就業吸納產生的減貧效果。而在經濟下行階段,不相關多樣化將更多體現為緩沖器作用,從而有助于貧困減緩。
演化經濟學中對于專業化、多樣化與就業關系的研究與該本文的理論機制類似,Bishop[13],Van Oort等[14]和Cortinovis等[15]的研究均對專業化、相關多樣化、不相關多樣化與就業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本文雖然借鑒了演化經濟學中對于專業化、多樣化與就業的研究視角,但研究貧困減緩和就業問題有兩點核心區別:一方面,鑒于貧困人口的稟賦特征,貧困減緩更為關注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以及自我雇傭勞動力的就業問題;另一方面,基于新古典分配理論,貧困問題結合了就業和勞動力要素回報,既考慮了產業結構對就業規模的影響,又綜合體現了生產效率改進和勞動力邊際產出變動對勞動報酬的影響。
與本文相近的是丁建軍等[16]的研究,他們研究了美國阿巴拉契亞地區經濟多樣性的減貧效應,并認為多樣化的生計方式有助于就業創造和經濟穩定,從而有助于貧困減緩。他們對多樣化與減貧的關系從產業多樣性、功能多樣性、職業多樣性和知識多樣性等方面進行了細致研究。他們的研究忽略了對專業化的分析,而多樣化與貧困存在反向因果的可能,即便明確了知識多樣化的減貧效應,貧困地區也能因為貧困本身而無法形成該種多樣化的生計。另外,他們也沒有考慮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異質表現,他們的研究對于同質樣本而言是合宜的,但卻很難應對中國貧困地區差異化的貧困事實和“精準滴灌”、“因地施策”的政策需要。
2.2研究假說
綜上對于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理論分析,可以形成本文在研究專業化、相關多樣化、不相關多樣化與貧困減緩動態異質表現時的幾個研究假說。
研究假說1:專業化在短期和中期的減貧績效大于長期,專業化在長期因產業鎖定效應的存在表現為負向減貧效應。
研究假說2: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隨著市場規模的擴大而遞減。
研究假說3: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不同,對于經濟密度較小的地區,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低于專業化。
研究假說4:對于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專業化比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低于專業化。
研究假說5: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不同,不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取決于市場規模和經濟波動,經濟上行波動的地區或市場規模較大的地區,不相關多樣化不利于貧困減緩。
3計量模型設定、變量選擇與數據來源
3.1計量模型設定
由于專業化、相關多樣化與不相關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在短期和中長期有所不同,并且不同產業結構的減貧彈性受市場規模和技術前沿距離的影響,為此,本文使用多門限面板模型進行實證檢驗,以識別產業結構減貧彈性的動態異質表現。既往研究之所以較少關注該非線性特征,其原因在于既往研究方法在應對非線性時的假設過強,從而失卻了實證結果的穩健性。在沒有明確理論支撐的情況下使用明確的線性設定來識別非線性問題,無法捕捉模型設定之外的非線性效應。通過設定不同的門限變量,能夠識別產業結構減貧彈性的地區特性和動態變遷。計量模型設定為:
其中,下標i和t分別研究區域和時間點,povit表示被解釋變量,在本文中為區域i在t時期的貧困狀況。Industryit表示區域i在t時期的產業結構,也是本文的主要解釋變量。xkit為由控制變量構成的K維向量,包括經濟增長、對外開放程度等影響貧困的其他因素。qit表示門限變量,γ為門限值,α0為常數項,αi為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3.2變量選擇與數據說明
(1)被解釋變量。本文使用FGT貧困指數[17]測度了各省區歷年的農村貧困狀況,本文分別將貧困發生率、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作為被解釋變量,不僅能夠識別產業結構與貧困人口比重的關系,而且有助于分析產業結構對貧困人口收入分布的影響,從而使得政策啟示更為豐富。如果產業結構體現了對貧困發生率指標的積極改善,而未能體現對平方貧困距的改善,則可以認為產業結構主要對貧困線附近的貧困人口具有顯著減貧作用,而無法體現對深度貧困群體的益貧性。為了對產業結構影響貧困人口收入分布的情況進行細分研究,本文在穩健性檢驗中還使用了基尼系數作為被解釋變量。FGT貧困指數和基尼系數測度時使用了世界銀行的POVCAL計算平臺,原始數據來源于歷年各省區統計年鑒中農村居民收入五等份數據。
(2)主要解釋變量。本文的主要解釋變量是產業結構的專業化、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我們借鑒了專業化基尼系數方法來測度專業化,其測度表達式為:
Specialization=12∑|spg-sg|,其中,spg表示p地區g行業就業比重,sg表示全國該行業就業比重[18]。本文使用熵指數來表示產業的多樣化特征,并將研究中的所有行業小類的熵表示總體多樣化(Total Variety),用TV表示;研究中所有行業大類的熵表示不相關多樣性(Unrelated Variety),用UV表示;每個行業大類中的小類行業的熵的加權和來表示相關多樣性(Related Variety),用RV表示。具體表達式為:
RV=TV-UV。其中,G表示大類行業數,g表示小類行業數。pi和pg表示某小類行業和大類行業的就業在研究區域內占所有行業就業的比重。大類和小類行業就業數據來源于各省區歷年統計年鑒、《中國工業統計年鑒》和《中國第三產業統計年鑒》。
(3)門限變量和控制變量。為了體現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演化,本文設定時間作為門限變量,同時為了反映產業結構減貧彈性與經濟規模和前沿技術距離的關系,還分別使用經濟規模和技術前沿距離作為門限變量,對樣本類型進行區分。
本文使用經濟密度來反映經濟規模,經濟密度的計算方法為各省區地區生產總值除以行政面積,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選取研究與發展內部經費支出作為技術前沿距離的代理變量,根據科研套利方程,技術產出與研發投入的資本總量有關,為此我們選擇了R&D支出總量,而非R&D支出占GDP比重指標。該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的“各地區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內部支出”,包括了所有單位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以及試驗發展上的內部經費支出。同時,模型還包括了地區生產總值、進出口貿易總額、固定資產投資等控制變量,貿易總額利用當年平均匯率折算為人民幣,所有貨幣計價指標均以2003年為基期進行了價格平減。
4實證檢驗與結果分析
4.1實證檢驗思路與過程
(1)確立門限回歸參照結果。我們在不引入門限效應的情況下,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對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表1模型1至模型4分別展示了專業化、總體多樣化、相關多樣化、不相關多樣化與貧困發生率的關系,并將該結果作為后續門限回歸結果的參照。
(2)以時間作為門限變量,對專業化、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進行實證檢驗,識別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表現。在門限回歸之前需要進行門限效應檢驗,對門限是否存在以及存在幾個門限進行判定[19]。本文分別針對無門限、單門限和雙門限設定進行了門限效應檢驗,因篇幅所限檢驗結果未列出。根據門限效應檢驗結果,對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進行了門限回歸,結果見表1模型5至模型8所示。
(3)為了識別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本文基于經濟規模和前沿技術距離對樣本進行了區分。區分思路為:①將經濟規模作為門限變量,分析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門限值(見表2模型9至模型12),并根據門限值對31個省區進行分類;②以前沿技術距離為門限變量,識別門限效應和門限值(表2模型13至模型16),根據門限值對31個省區進行分類;③針對經濟規模和前沿技術距離的分類結果進行樣本細分,結果見表3所示;④由于分類后的樣本已經控制了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和門限效應,故針對表3中的每一類細分樣本,使用固定效應對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進行檢驗,形成與表1結果的分類比照,并識別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相關結果見表4所示。
4.2實證結果分析
(1)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表現。模型五至模型八將時間作為門限變量,對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進行了門限回歸。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體現出顯著的單門限特征和動態性(模型5),門限值為2010年。在2010年之前,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為-0.275,2010年之后為-0.370,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專業化減貧效應體現出隨著時間而增強的特征。該結論與理論機制部分相符,也與Loayza等[20]對于產業結構、勞動密集度和貧困減緩關系的研究結論一致,但未能對專業化減貧效應在長期遞減的研究假說1提供實證佐證。其可能的原因在于,專業化減貧效應在產品生命周期末端,并面臨需求波動時才會出現產業結構的鎖定效應和負向減貧作用。而中國產業結構的專業化對應于產品生命周期的初期和中期。因此,專業化的負向減貧效應在本文研究時間段內并沒有體現,但隨著經濟新常態背景下需求結構的變化,專業化因產業鎖定而導致減貧效應趨減或者負向減貧效應都可能出現。為了識別該種潛在影響,本文從經濟演化的視角來模擬時間刻度,在經濟密度較大的第一和第二類樣本中,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079和0.075(見表4),而總體樣本中的參數估計值為-0.261(模型1)。這表明未來隨著產品生命周期的演化,專業化的減貧效應確實存在動態表現,從而與研究假說1形成了統一。
根據理論分析,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會因經濟規模和技術水平不同體現出組間異質性和時間不一致性。為了對該假說進行實證檢驗,本文對總體多樣化、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減貧效應的動態表現進行了檢驗,結果分別見模型6、模型7和模型8所示。所有多樣化指標的減貧效應均未顯示出統計顯著的動態表現,即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表現主要源于專業化減貧效應的差異。該結論對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多樣化關聯的實證證據尋找到了新的解釋,既往研究在解釋經濟增長彈性的區際差異和跨期變遷時,傾向于認為是由制度、自然資源等背景因素,以及相同產業結構下的不同勞動密集度所導致(Berardi和Marzo,2017[21])。但本文研究卻表明,同等專業化程度的減貧效應本來就會隨著行業部門生命周期的演化而不同,在生命周期的初期和中期,專業化的產業結構更有助于貧困減緩,其減貧效應也會在后期趨減,并在行業部門面臨重大需求轉折時體現出不利于減貧的鎖定效應。
(2)產業結構減貧效應因經濟密度不同的異質表現。從專業減貧效應的門限特征來看(模型9),專業化對貧困發生率的影響存在基于經濟密度的雙門限特征。門限值分別為171和2 730億元/萬km2。經濟密度小于171億元/萬km2時,專業化體現為顯著的貧困減緩效應,其參數估計值為-0.325,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經濟密度介于171和2 730億元/萬km2之間時,專業化參數估計值降為-0.111,且統計不顯著。當經濟密度越過第二個門限值時,專業化參數估計值為0.166,體現出不利于減貧的特征,且統計顯著。該結論表明,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隨著經濟密度的提升而趨于減弱,甚至體現為負向效果,從而驗證了研究假說2。其原因在于,經濟密度較大的地區,同質化專業化行業部門面臨的市場競爭程度加劇,導致邊際收益下降,使得高經濟密度地區通過效率改進,產生低技能勞動力的節約,從而體現為負向減貧作用。
從多樣化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來看(模型10至模型12),多樣化的減貧效應存在雙門限效應,但只有相關多樣化的參數估計值統計顯著。從專業化和多樣化減貧效應的差異來看,比較模型11和模型9中的實證結果可以發現,中低經濟密度地區專業化的減貧效應大于相關多樣化,從而驗證了研究假說3,這意味著對于寧夏、云南、貴州、甘肅、內蒙古、新疆、青海、西藏等低經濟密度地區而言,專業化導向的產業調整政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而對于高經濟密度地區而言,相關多樣化導向的產業結構比專業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專業化體現為更顯著的負向減貧效應。進一步講,即便中低經濟密度地區需要利用多樣化在知識交互上的優勢,也應該將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區別對待,從模型11和模型12實證結果的比較可以發現,不相關多樣化并沒有體現出貧困減緩的穩定器效應,產業結構多樣化的發展策略應盯住相關多樣化水平的提升。此外,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還體現為隨經濟密度增加遞減的情況,對于經濟密度較小的樣本,相關多樣化三階段的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122、-0.091和0.039,且第三階段參數估計值統計不顯著。相關多樣化實現貧困減緩需要有兩個先決條件:①相關多樣化帶來的知識交互,能夠創造新產品和新行業部門;②新行業部門的出現對于低技能勞動力就業吸納能力的提升,大于“創造性毀滅”導致的就業吸納能力下降。在產品創新固定成本相同的情況下,經濟密度更大地區的企業基于相關多樣化的共同知識基礎主動尋求知識交互的動機更強。因此,同等的相關多樣化程度在經濟密度更大地區引致生產效率提高的可能性更大,但其減貧效應隨經濟規模遞減的結果表明,相關多樣化帶來的效率提高對貧困人口就業的“擠出效應”大于“溢出效應”。這意味著新行業部門的創造并不能自動引致更有效的減貧進程,改善貧困人口的就業技能和經濟機會是借“互聯網+”背景改善減貧績效的關鍵。
(3)產業結構減貧效應因技術前沿距離不同的異質表現。基于研發支出的門限效應檢驗結果見模型13至模型16所示。從專業化影響貧困發生率的門限表現來看,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隨技術前沿距離縮短而降低,技術水平較低的地區專業化是更顯著的減貧動力來源,而對于距離技術前沿較近的地區,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從而對研究假說4進行了驗證。技術前沿距離較遠的地區,專業化參數估計值為-0.321,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且專業化的減貧績效大于相關多樣化;在第二階段參數估計值變為-0.148,當越過第二個門限后,專業化體現為負向減貧效應,參數估計值為0.032。該結果與理論分析一致,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主要通過過程創新體現效率改進,而非新產品和新行業部門的創造,因此專業化更能夠匹配此類地區的技術稟賦,從而體現為更顯著的減貧效應。且技術水平更高的地區,專業化雖然也能夠帶來過程創新和效率改進,但此類效率改進更傾向于表現為勞動力節約和負向的減貧效應,此時相關多樣化比專業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從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減貧效應的橫向比較來看,在第二個門限值之前,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顯著高于相關多樣化,這意味著對于距離技術前沿相對較遠的地區而言,專業化具有更強的益貧性。
從多樣化影響貧困發生率的門限表現來看,相關多樣化同樣表現出比不相關多樣化更顯著的減貧效果,對于距離技術前沿較遠的地區,相關多樣化的參數估計值為-0.096,且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而不相關多樣化參數估計值為正值,且統計不顯著,對研究假說5進行了驗證,并再次確認了將總體多樣化細分為相關多樣性和不相關多樣性的必要,以及基于三次產業角度研究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不盡恰當之處。
(4)控制變量與貧困減緩的關系。模型1至模型16均顯示固定資產投資、進出口總額以及平均受教育年限均具有顯著減貧效應,尤其是固定資產投資具有更強的減貧效果。本文對于投資、貿易和教育減貧效應的實證結果均與現有研究保持一致,但本文卻并沒有得到經濟增長的顯著減貧效應,該結論與羅楚亮[22]等的研究不一致,他們的研究普遍認為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正向減貧效應。出現該種背離的可能原因為:本文的研究時間段為2004—2014年,研究時間段進行了大幅更新,隨著時間推移經濟增長的減貧彈性會因收入分配、產業結構、就業吸納能力等發生變化,既往研究也發現經濟增長的減貧彈性趨于遞減。更重要的是,本文認為隨著產業結構的演化,經濟增長的低技能勞動力吸納能力會發生變化,從而導致收入分配結構和減貧效應的不同。為了驗證經濟增長對收入分配結構的影響,本文在表5中也實證檢驗了經濟增長與基尼系數的關系,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為1.79,相關多樣化的參數估計值為0.12,這表明既往經濟增長與貧困減緩并非“水漲船高”的線性關系,存在減貧效應遞減,甚至體現為負向減貧效應的可能。這也給政府通過產業發展政策的介入,以減貧統領貧困地區經濟發展,修正經濟增長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帶來了理論依據。
5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穩健性檢驗
5.1基于樣本細分的穩健性檢驗
上文對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性從經濟密度和技術前沿距離兩個維度進行了分析,限于門限回歸方法的局限性,本文無法在同一實證模型中同時引入兩個門限變量,但忽略任何一個門限變量都會導致模型設定的偏誤。為了規避該問題,本文根據經濟密度和技術前沿距離的門限值對所有地區細分為四類,確保細分后的地區在經濟密度和技術前沿距離上同質,從而限制因背景不同而導致的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分類結果見表3所示。
由于細分后的地區不再適用門限回歸,本文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對各類地區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其目的是對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4所示。由于第一類地區只有上海、北京、天津、江蘇,且這些地區的農村貧困已經基本消除,故后續穩健性檢驗主要以后三類樣本作為盯住對象。
從專業化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來看,樣本細分之后,專業化的減貧效應依然體現為隨著經濟密度增大和技術改善而遞減的特征。第四類樣本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為-0.284,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而第三類和第二類樣本的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168和0.075,且統計不顯著。
從多樣化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來看,相關多樣化在經濟密度更小和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也表現出了更顯著的減貧效果。第四類樣本相關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為-0.225,而第三類和第二類樣本相關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123和0.014。從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減貧效應的比較來看,專業化在第四類和第三類樣本中均體現出了更為顯著的減貧效果。
由于后兩類地區在“十三五”期間面臨著更重的脫貧任務,因此穩健性檢驗的結果意味著后兩類地區,尤其寧夏、云南、貴州、甘肅、內蒙古、新疆、青海、西藏八個省區,面臨著通過產業結構修正經濟增長益貧性的迫切壓力。這些地區在產業政策選擇上應以專業化作為主要導向,并通過構建行業關聯,改善相關多樣化水平。
5.2基于產業分解的穩健性檢驗
門限回歸和穩健性檢驗的結果雖然對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異質表現進行了確認,也給出了不同地區更具減貧績效的產業結構選擇,但依然面臨如何做的問題。雖然專業化的產業結構可以根據本地比較優勢以及憑借承接產業轉移來實現,但如何在多樣化之下塑造相關多樣化是政策層面面臨的難點,也是上述實證結論在指導實踐時的缺憾之處。為此,本文細分三次產業分析了不同產業相關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嘗試回答何種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減貧的問題,從而為產業發展政策提供更具操作性的建議。本文基于固定效應模型,對第四類樣本三次產業的相關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結果見表5所示。
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的減貧效應更大,其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144和-0.337,分別在1%和5%的顯著性水平上統計顯著,而第二產業相關多樣化并未表現出顯著的減貧效果。這與既往研究中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減貧彈性更大的結論相類似,但本文的結論并不支持只要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發展就能引致減貧的結論,對于經濟密度小且距離技術前沿較遠的地區而言,首要目標是追求專業化的產業結構,其次在總是存在多樣化的情況下,謀求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的相關多樣化是“錦上添花”的減貧政策選擇。即貧困地區產業扶貧的主要矛盾在于如何改善專業化程度,次要矛盾是如何塑造更合宜的多樣化產業結構問題。前文已經分析了專業化產業結構的政策導向,表5的結論則對何種多樣化更合宜給出了啟示,第三產業的相關多樣化是更具減貧績效的多樣化產業結構選擇,在操作上可以基于各地區行業部門的投入產出,針對性設定打造對應多樣化的產業政策策略。由此,本文的結論對既往認為應該偏重發展農業或服務業等某一種產業的結論進行了完善,三次產業的發展可以在減貧框架下發揮協同作用,而非割裂開來形成權衡替代,第二產業完全可以通過專業化程度改善發揮減貧績效,而第三產業和第一產業則在相關多樣性上體現貧困減緩。
5.3基于FGT貧困指標的穩健性檢驗
上述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實證檢驗主要以貧困發生率作為被解釋變量,但是由于貧困群體的稟賦、能力和機會也存在顯著的內部差異,所以產業結構對于貧困人口內部不同群體的減貧影響也可能存在異質表現。現有研究也表明減貧政策有盯住貧困線附近貧困人口的偏好。為了識別產業結構在不同貧困深度層面的異質減貧效應,本文進一步以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作為貧困的代理變量,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對產業結構的減貧效應進行了實證檢驗,并且為了檢驗產業結構對非貧困人口和貧困人口收入提升的異質性,還在檢驗中使用了基尼系數作為了被解釋變量,結合前述分析結論,本文重點對第四類樣本專業化和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這兩個最重要產業結構變量的減貧效應進行了檢驗,實證結果見表5模型36至41所示。
通過比較表4模型25與表5模型36、37的實證結果,分別將第四類地區的貧困發生率、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作為被解釋變量時,專業化的參數估計值分別為-0.284、-0.093和-0.027,專業化雖然有效降低了第四類地區的貧困發生率,但對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的緩解作用較小,且統計不顯著。比較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與FGT貧困指數的關系來看,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影響貧困距和平方貧困距的參數估計值為正值。這意味著專業化和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對貧困人口內部不同群體的減貧影響也是異質的,使用基尼系數作為被解釋變量時,專業化和第三產業多樣化的參數估計值也為正值,這進一步表明專業化和第三產業相關多樣化對不同群體的收入影響存在差異,沒有體現出對深度貧困人口的益貧性。其原因在于深度貧困群體的自我發展能力和經濟機會顯著更低,參與專業化經濟活動并獲取回報的能力較差。該結論意味著盯住貧困減緩的產業發展政策,需要以深度貧困人口的經濟機會和自我發展能力提升為前提。
6結語與政策啟示
新一輪扶貧攻堅階段,理解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有助于貧困地區選擇合宜的產業發展策略,但是現有文獻往往認為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更有助有減貧,但該結論割裂了三次產業的發展關聯,現實中任何一個產業都無法“孤島式”存在。同時,現有研究也未能就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異質表現的內在機理進行分析,而是歸咎于收入分配結構和勞動密集度,但這兩者都是產業結構引致的結果,而非獨立于產業結構的外生變量。本文從專業化、多樣化的視角出發,首先討論了產業結構的專業化和多樣化影響貧困減緩的內在機制,然后基于中國31個省級行政單位2004—2014年的面板數據,使用門限回歸方法,識別了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異質表現,并從細分樣本、細分產業和細分貧困群體三個維度進行了穩健性檢驗。本文的主要研究結論和政策啟示為:
(1)專業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具有為顯著的動態異質表現,在研究時間段內,專業化的減貧效應隨著時間推移而增強。并且專業化對于經濟密度更小、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體現出更為顯著的減貧效應。這意味著“十三五”期間,減貧的重點和難點地區應基于本地比較優勢和產業轉移的契機,著力提升本地產業結構的專業化程度。同時,本文的研究也證實,專業化的減貧效應會受市場對同質化產品的需求波動和產業鎖定的負面影響。
(2)專業化和多樣化的減貧效果不同,并且多樣化與貧困減緩的關系也應因相關多樣化和不相關多樣化而異。對經濟密度更小、距離技術前沿更遠的地區,專業化比多樣化的減貧表現更好,且相關多樣化比不相關多樣化更有助于貧困減緩。細分產業的研究則進一步表明,第三產業的相關多樣化是更益貧的多樣化產業結構。該結論意味著貧困地區在減貧的產業結構選擇上,首要目標是改善專業化程度,其次在總是存在多樣化的情況下,謀求第三產業的相關多樣化是更為合宜的產業選擇。本文的證據對既往認為應該偏重發展農業或服務業等某一種產業的結論進行了完善,三次產業的發展可以在減貧框架下發揮協同作用,而非割裂開來形成權衡替代,第二產業完全可以通過專業化程度改善發揮減貧績效,而第三產業和第一產業則在相關多樣性上體現貧困減緩。
(3)專業化和相關多樣化對不同貧困群體的影響也存在差別,既往產業結構更有利于貧困線附近群體的貧困減緩,而對深度貧困群體的溢出不足。因此,在塑造合宜減貧產業結構,改善低技能勞動力需求的同時,還應輔以改善深度貧困人口勞動力供給的政策,改善其自我發展能力和經濟機會,從而增強從益貧產業結構中獲益的能力。
本文雖然對產業結構減貧效應的動態異質表現進行了相對全面的分析,但無可回避的問題是,無論是貧困還是產業結構都是復雜均衡的結果,從這一點上來說,本文在有限的研究范圍內無法窮盡兩者關聯的所有可能和影響因素。為此,在未來的進一步研究中,可以從更為微觀的角度來刻畫產業結構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如針對某一特定地點,細分農產品的專業化和多樣化。
(編輯: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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