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儀婕
有路無路何須解,且將此身從容行。
——題記
鴻蒙初辟時,世間無是非、無規矩、無分別,自然,也無路。
路的最初形態或許是痕跡。禽飛、獸走、魚弋、葉落、花歸、水漾,皆有痕跡。而人將這些痕跡擴大,成徑,成道,成路,辟出路上通衢,水岸津口。
偉大而富于創造的人,原是從不憚以雙足開出本沒有的道路——如今怕甚路僻、路錯、路盡?何不能拿出先人的勇氣來,大步地走呵!無路,本該是路的開端。
休慮路僻無人行——人跡冷落處,恰是好光景。蘊秀毫端、叱咤詩文的李商隱,爭知有此一劫——犯入黨爭,掙扎求全,進退之間,舉棋不定:或為文人,避世無爭;或效政客,狗茍蠅營,義山苦求“中庸”而不得,名心固在盛世,奈何貞觀已遠。他終棄委曲之道,擇定那但求聞達當世之士皆不肯走的文人之路,踽踽獨行,一徑尋夢摭拾。雖從此青云萬里遠,亦得往后青史鐫詩名。不舍路僻,只身孤零,終未辜負義山天然秉性,赤純之心——故人不到處,必有人不到的好景,為人在世,一尋何妨?
莫恐路錯不可復——縱瀕險崖地,焉知必亡覆。人稱“小冬皇”的坤角須生王珮瑜,天資拔萃,頻逢貴人,早年成就“科里紅”,一路唱來順風順水,二十歲出頭便升任要職,幾被捧出云端。野心勃勃的瑜老板一心逐夢長飛,另起爐灶,自立工作室;然而畢竟資歷尚淺,發了一通“瘋”,領了苦頭教訓,終究翻身歸本,從此兢兢業業,扎扎實實,褪盡輕狂自傲浮躁之氣。瑜老板并不以重提舊事為恥,一番“發瘋”,亦“危”亦“機”,濤洶浪涌過后,塵沉于底,水波清明,方得如今自知自持的瑜老板——因而何必懼過先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