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惟念

01. The green Bistro

年初回到上海，開始嶄新的生活，因為工作的緣故，時常會去探訪主題不同的地標建筑，而大悅城恰好是其中之一。抱定喝上一杯好咖啡的想法，我和Rena來到了這間餐廳，摩登現代的外觀，時尚復古的內在，讓我們一再把此地當作聚會場所。

情人節的夜晚，大悅城里擠滿了情侶，搖曳的燈光中，綻放在他們臉上的笑容讓我羨慕又心酸。同樣意興闌珊的Rena拉著我直奔這間餐廳，語氣低落地對服務員說：“凱撒沙拉、拿鐵、再加一杯紅茶。”

等餐的間隙，她向我介紹起這間餐廳的特別之處：“幾年前，大悅城尚未開工建設前，我參與了商業策劃的工作，提出打造求愛圣地的建議，于是有了上海情侶必坐的摩天輪，從這兒走出去，轉個彎兒就到，不用想，現在肯定一個空位都沒有。”

“哈哈，所以你愛來這間餐廳，抬頭望見幸福是嗎？”

熱氣騰騰的紅茶與拿鐵恰好端上，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杯中精致的拉花瞬間抓住了我的注意力，貪婪地喝上一大口，綿密豐厚的口感讓舌尖得到滿足。作為主打有機概念的餐廳，凱撒沙拉是招牌菜之一，生菜顏色青翠欲滴，切成細絲的雞胸肉點綴其間，烤干的面包丁焦脆噴香，蛋黃醬充分拌勻，擠上檸檬汁，口感即刻被提升。

食物永遠帶給人最樸素的安慰，原本悶悶不樂的兩個人，話也漸漸多了起來。聊起各自牽起又放開的手，和縈繞心頭的思念，在這樣喧囂的節日夜晚，難免有幾分傷感。

我付賬時，服務員拿出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一臉真誠地說：“不管單身還是有伴侶，都希望您的生活像巧克力一樣甜蜜。”

我轉頭望著Rena，她笑得眼有淚光，于是兩個單身漢，把巧克力全剝開吃完。走進車庫時，冷風讓我裹緊了大衣，她忽然停住了腳，“盡量把日子過得充實且有趣吧，不要讓戀愛成為點亮人生的單選項。”

一個月后，我們在下雨的周末來到餐廳，飛快地點了酥炸魚柳薯條、華夫餅和大冰淇淋。此番遇到困境的是我，在工作中遇見了無法并肩的人，心里恪守職業禁忌，眼神總忍不住一再眺望。

Rena叉起香氣四溢的薯條，裹滿番茄醬后，遞到我盤中，她并未接過我的困惑，只是囑咐我趁熱吃，才能感受到最幸福的滋味。

“這份冰淇淋，因為有堅果、奶油、草莓、藍莓的互相搭配才好吃，所以你的難過喜悅都是情緒的一部分。”

不再提心吊膽地顧慮熱量，我學著Rena，心無旁騖地大口吃著面前的食物，她接著說道：“既然無法留在他心里，也不必勉強留在他懷里。”

我沒有回應，但心底對這間餐廳的感情又深厚了幾分，不知是因為這些可口的食物，還是因為眼前這位為我撥開迷霧的朋友，它見證了一個年輕女孩淺薄而恣肆的憂愁，和她那些虛張聲勢的故作成熟。

02. Mr.Pancake

Cathy是我過去在培訓行業的領導，大抵是來自臺灣的緣故，她說起話來總是軟糯又溫和。自向她提出辭職回家后，我們鮮少聯系，但細心的她記得我愛閱讀，還曾特意寄了一本臺灣雜志過來。

時隔兩年的重逢，在這間主打松餅的西餐廳里進行，我沿著木質樓梯走上來，看見她笑容的瞬間，眼底忽然有淚在即。

想起23歲的時候，也是獨身一人在上海，和她一起工作，接受她的幫助與關心。爾后因為私人原因，沖動辭職返家，丟下了幾個班的孩子，不得不麻煩她幫我善后。

她點了意面、甜品和熱茶，我要了美式煎餅和拿鐵。因為工作日的緣故，食客并未坐滿，調暗的燈光下，緊皺的心慢慢鋪平。澄黃的蛋卷，包裹著蔬菜，撒了胡椒粉的土豆，煎得恰到好處，最棒的是那塊煎餅，細膩Q彈的口感，結結實實地撫慰了我。

調皮地伸出小勺，舀了一口她盤中的奶油，因了藍莓醬的佐伴，濃香而可口，和記憶里嘗過的所有口感都不同。

聊起兩年前的舊人舊事，大家各自有了新的航向，Cathy自己也有回臺灣總部的想法，往后相隔的距離再度拉遠。

“你不是愛看山看水嗎，以后可以來臺灣找我，帶你去吃最地道正宗的美食。”

我點點頭，覺得今晚的咖啡有些苦澀，問起她是否記得，兩年前曾在本上寫了一段話給我，大意是心要定下來，要扎實沉穩。

“這一次，我像是找到了在上海生活的正確打開方式，生活松弛交替，仍愛閱讀寫稿，還學起了上海話，對這個城市未曾前往的角落充滿了期待。”

她一面喝茶，一面聽我說話，神情里有長輩的欣慰和朋友的關心。

今晚嘗到的所有味道，已深深留在味蕾、刻在心間，相信無論何時再光臨這間餐廳，我仍能想起此時此刻的細枝末節吧。

03. 三丁目的回憶

為Bossy踐行的晚餐，定在了這間居酒屋，店外掛著紅白藍燈籠，全木質結構的建筑，裝修成了東瀛懷舊風格。

愛上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后，也一并深愛著日式食物，足夠精致、清淡又充滿巧思。熱心的服務生一再把杯中添滿熱茶，我們點的食物滿滿當當放了一桌，耳邊傳來中日文歌曲翻唱，結束一天工作的我，心滿意足地看著食物傻笑，開心不已。

三文魚壽司整齊地排列，頂部剔透的魚籽十分誘人。青花魚外焦里嫩，肉質肥美可口。我倒出梅子酒，一飲而盡，酒香與梅香融為一體，這樣全心放松、明日又不必焦慮工作的時刻并不多，所以尤為珍貴。

Bossy遞過烤雞肉串，堅持讓我嘗嘗，想起高中時代，瘦瘦小小的她看起來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吃完炸豬排有些油膩，夾幾口脆片沙拉換換味道，玉子燒的甜與軟，一如這些年間，Bossy留給我的印象。

這個月過完，她便離開上海，回到澳洲攻讀碩士、著手準備移民事宜。我們似乎又回到十幾歲的時候，天涯兩端，遙望遠遠。

最后還有未動筷的蕎面，但兩個人誰也吃不下，就著滿桌的杯盤，說起道別的話。音樂放到玉置浩二的《Friend》，我說起順子也曾翻唱過，歌詞里盡是傷感，描述的也是朋友別離的場景。

她安靜地聽著，我偷偷拍下她專心的模樣，始終不愿說再見。

04.

和食物本身比起來，我更在意是與誰對面而坐，餐廳里的許多瞬間與細微感受，記不下來也無法描述，再多年過去都無法取代。有時也希望自己的生活像老版的武俠劇，帶著孤注一擲的無望前行數年，在某個鬧市街頭，轉身就碰到思念的這群朋友，與他們彼此溫暖且相互孤獨，安安心心地共吃一餐飯。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