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德賽爾托生活哲學研究視角的轉變

朱 準 （燕山大學文法學院 066000）

淺析德賽爾托生活哲學研究視角的轉變

朱 準 （燕山大學文法學院 066000）

隨著學術界對生活哲學研究的逐步深入，國內學者也開始對德塞爾托及其日常生活實踐理論加以關注。已有學者敏銳地意識到，德塞爾托是一位重要且無法忽視的后現代哲學家，是西方馬克思主義美學的承襲者，他所建立的“日常生活中反理性的社會學”對深刻理解把握當代哲學的發展方向、構建生活哲學、詩學以及后現代美學體系均有深遠意義和借鑒價值。但國內學界對德塞爾托的研究還處于初期階段，尚停留在對其作品的零星介紹和翻譯層面。本文通過對德塞爾托日常生活實踐理論進行深入探究和細致解讀，進一步論述當代生活哲學研究視角的轉變問題，為我們進入日常生活實踐的場域去研究、分析、理解生活哲學提供全新的啟示。

德賽爾托；生活哲學；日常生活實踐；視角；轉變

“在生活世界中，人們對世界未知領域中的神秘事物充滿好奇，不斷對其提出具有辯證性思維的理論和實踐探索?！边@一句哲學名言出自德國哲學家胡塞爾。這是“生活世界”一詞首次出現于哲學領域。其后，馬丁內斯海德格爾、馮萊徹維特根斯坦、阿爾弗雷德許茨、讓安森松列斐伏爾等學者紛紛都積極參與到研究生活世界的未知領域來，西方哲學界對生活哲學的思考也因此迎來了研究高峰。由此，衣俊卿教授曾說過：“是通過連接溝通虛幻世界和生活世界，突破常規的壁壘，將虛幻的生活世界與理性的生活世界拉近距離，人們才會從虛幻的生活世界重新回到理性的生活世界的懷抱，這是二十世紀哲學的重大發現之一。”

作為法國當代著名的哲學家、社會學家和歷史學家，塞托有著“我們這個時代最大膽、最敏銳、最神秘的頭腦之一”的美稱，因其擁有天馬行空的智慧，米歇爾?？略澴u他為：“善于利用外在的各種資源，并透過無數可能的方式來發現自身，是當代最出色、最有才氣的思想家。”在研究中，賽托把視角延伸到微觀層面，觸摸到每個細胞，管見那些不會引人注意的生活材料、人生細節和行為模式。塞托于1980年推出《日常生活實踐》一書，直接引發了全新的范式革命，至此，“學者們再也不用去俯瞰和觀察生活文本，而是可以直接進入真實的生活場所去分析、解構、形成全新的理論”。據此，在轉變研究視角的前提下，賽托得出了全新的結論，為人們重新認識日常生活及其實踐場域提供了重要和具有顛覆性的啟示

一、研究視角轉變之一：日常生活心理狀態

早期西方學界往往關注宏大敘事，只看重人類生活的本質與結構，通常認為瑣碎、平淡的日常生活無從研究、不值得分析。在文藝復興及思想啟蒙時期，伴隨著人文精神和人本主義思想的蓬勃發展，思想先驅們提出了個性自由、平等和解放的全新主張，導致一成不變、周而復始的日常生活變得多元復雜和色彩繽紛，并由此引起了學者們的重視。

但多數學者對日常生活仍持消極悲觀的態度。以弗里德里希尼采和馬丁內斯海德格爾為例，就很能說明問題。在弗里德里希尼采看來，“日常生活和常人的屬性是無聊的、平庸的”，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他一直追求將生活藝術化進行自主哲學探究。“此在的常態是具有穩定性的，它以某種方式存在于平均日常狀態中，有時又或以逃避它的存在和遺忘他的存在。”這是而馬丁內斯海德格爾的哲學理念。他將日常生活“普通式”的平庸生活用本體論涵義的“詩意棲居”來對抗。洛林哈貝馬斯指出要從日常生活出發，將日常交往實踐中的理性以科學的、批判的態度去揭露，為此他給人們的生活提供了一種尺度，目的是要從生活世界的異化中解放人類。

與多數學者不同，塞托認為“人的日常生活雖然表面上看來是簡單地重復著，但是它的屬性并非是平庸的、機械的抑或頹廢的?！毕喾矗耙驗槿粘Ｉ罹哂袆撛煨?，它與處境的相互呼應通過已經提前塑造的文化顯示出一種獨特的創造能力，這儼然已成為一種基本特性，這種特性具有多功能性和可創造性”。

在賽托看來，日常生活中存在的絕對行為并不是單一的，因為也存在著對這種行為的抵制，二者又同時出現在日常生活中，并互為前提和基礎。賽托為此甚至認為“日常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變動、非凝固的，充滿了價值感和神秘色彩。”賽托為證實這一點，特意列舉了“假發”的例子?！凹侔l”是指雇員在工作中，從表面看是在忘我地勞作，實際上卻是在中飽私囊、滿足私利。這種行為既有別于監守自盜，也不同于曠工，這是由于雇員沒有偷竊雇主的生產資料，他們僅僅是在既定的地點進行生產活動。在塞托看來，“假發”行為林林總總，十分普遍，譬如在上班時間謄寫私人著作、使用辦公設備收發私人傳真、借用企業的原料修繕私宅等，雇主應當既定規矩，并將這些規矩依序推行，他們有權利選擇對雇員進行視而不見、按規處罰抑或訴諸法律，然而，雇員們卻空視既定規定，有效地抵制了規章制度。這種反抗行為改變了日常生活本身，抵消了苛酷規則的壓制和束縛，為人們在生活“空間”中找到合適的生存模式。

據此，塞托從包羅萬象的日常生活的全新視角出發，將生活哲學化抽象為具體，即“應該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積極心態去關注日常生活，去召喚那些可以抵制、可以反抗的力量占據全新的專域”，因為在那個“生存狀態中，主體可以憑借創造性活動，將日常生活中的問題自行滲透到相對應的環境中，最后以積極進入日常生活的高度對社會的積極的生活藝術進行充分理解”。這看似是一場智慧游戲，對手則是早已建立并順利運行的“良好秩序”，但這場游戲并不是預設立場的、有既定思維的實踐批判，這無疑給平庸單調的日常生活賦予了生動善變、情趣橫生、輕松明快的主題基調。

二、研究視角轉變之二：空間實踐論述

一直以來，西方學界對“空間”的論述是模糊的。以柏拉圖為例，他對“空間”(chora)的使用就模棱兩可，這個觀念在哲學界具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我們用詞源來解釋，chora的意思可以是quot;場所“空間”，或者為“形式”，直指事物所處的環境。雖然西方哲學界對“空間”這一概念研究已久，但是目前仍然還沒形成統一的明確的概念表達。如英國社會學家約翰厄里曾表明：“二十世紀關于社會理論的歷史，從生活哲學的層面出發，他可以概括為空間以及時間觀念異常缺失的歷史。”由此可以看出西方學界在“空間”問題上的研究有明顯缺失。列斐伏爾在1970年前后深入探討了“空間”問題，并得出了行之有效的結論。他指出：“空間可能會朝著一個相互混合、相互滲透的方向發展，將嚴格劃分的類型中具有的差異性光明正大暴露出來，從而進行取代，因此而凸顯出來的空間必將重構人的身體、欲望和需求等各方面的關系?！?/p>

賽托也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空間問題。他的思維邏輯深受列斐伏爾的日常生活商品化、景觀化以及程式化的觀點的影響，作為列斐伏爾的學生，他卻有著自己獨特的研究視角，他不拘泥于老師的思維模式，對“空間”這一問題擴大化思考，把空間看成是個人創造的私人范圍，擬建構一個與制度化空間相對立的存在的理想化“空間”。賽托人們可以通過實踐來改變空間的位次和容納度，直至用一種形態對包含符號的空間進行演變。他提出：“正是通過如目的、欲望和前景等因素多重變化的影響，將創造者與原有空間融合，使得其變成使原一種私有化場域。”塞托因此把列斐伏爾論述的空間概念稱之為“場所”或“場域”，是無生命力的人工自然。賽托認為真正的空間來源于個人的行為，當“場所”“場域”涉及到個人的主觀行動，或直接取決于個人的主觀意識，就直接推動產生了空間。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可以通過兩種方式來創造空間：其一是通過“散步”來創造新空間，即通過“人肆意行走、停步觀望或美學漫游于在特定的空間和環境里，并將這種秩序逐步打破其穩定性，擬創造出一種新的機會去體驗、觀察或者竊視新的空間”；其一是充分運用語言和文化來抵制絕對權力的占有轄域，并通過約定俗成的語言和慣常文化來建構空間。塞托對空間實踐的論述，顯示出空間是具有頑強生命力和主觀思維的獨立存在。通過空間實踐，人們可以將無生命的客觀存在轉化為富含生命的有機體，人們可以將人與空間的關系拉近，這種結果是通過創建自由空間和全新環境來實現的?？臻g實踐的交流互動具有可逆性，它存在于人于空間的溝通中，將日常生活的原始狀態以一種真實的形態表現出來，使早已異化停滯的固定空間逐漸變得富有詩韻情調和美學意味。同時，自我意識的萌發使得原先強權劃定的空間逐步消失，個人在社會空間的自由穿梭正在成為現實，這就逐步改變了原先空間的屬性和本質。

三、研究視角轉變之三：消費生產分析

人類消費的行為、理念和方式作為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直接影響著人們對日常生活的客觀認知。在塞托看來，“個人是可以對勞動產品進行后續生產和再控制的，甚至可以重新塑造消費方式或控制消費運轉”。這其中，一方面，勞動產品最終進入了消費領域，成為消費者手中的“二次生產資料”，這些生產資料的構建不是簡簡單單的資源重疊，不僅僅局限于“必須由消費者中規中矩地接受、按照說明書墨守成規地使用的消費物件”，在日常生活中，消費者有權對消費品進行改裝、改制和重組，目的是符合其興趣愛好；另一方面，在社會生產中，個體的消費具有隱匿性，不易被差距，因為它的行為實踐的主要模式是通過占有、收益、使用、處分消費品來解決，因此消費方式的新穎性無所不在。這就是說，消費者在進行消費時，為了達到滿足自我的目的，完全有權利自由地帶有目的性的選擇產品，并將產品進行再生產、在改造。實際上，這也意味著日常消費不再是生產資料和勞動成果流通中的被動環節，而是“在使用過程中曾反復出現，不僅僅是只在消費產品中現身，其可以被看作是一種純粹的、不受他方干擾的個人化生產手段”。

為證實自己的觀點，塞托列舉了日常生活中大量出現的不動產租賃事例。在不動產租賃中，出租方作為用益物權人，依據不動產租賃契約賦予承租方不動產使用權，但該不動產的自物權、收益權和處分權仍屬于出租方。出租方在與承租方簽訂不動產租賃契約后，除按期獲得用益物權收益外，均不得違背先契約義務或后契約義務隨意進入該不動產，并不得干涉承租方的不動產使用權。這時承租方可以在契約約定的權責范圍內毫無拘束地將自我標簽印在不動產上，據此而論，“這種貼上自我標簽的合理使用和消費改造，就是另一種消費生產方式”。在這里，賽托的全新觀點承受著舊有規訓極大的阻力和壓力，但他畢竟成功地跳出了固有的生活哲學藩籬，可以隨時隨地進行改頭換面和創新發展，并最終實現了自己的意圖。

面對復雜多變的消費實踐，塞托轉變研究范式，“論述消費活動的視角具有獨特性，其表現生產消費的模式也具有獨特性”。賽托認為，“人在絕對權力占主導地位的秩序中，自身的主觀性會對這種生產方式進行藏生成，因此，人是主動、積極地去創造，而不再是被動、消極地接受這種生產資源”。換句話來說，人對勞動產品進行的“消費生產”是另一種生產，這種生產模式的存在和延續是由于人的可創造力，人類對消費實踐具有解釋編碼以及重新組織的創造力，同樣，“消費生產是四處分散的、有計謀的，然而，它具有滲透性，可以隱藏其影響行為，以一種不為人所察覺的方式慢慢滲透”，因此，“消費者在經濟秩序中的主觀性可以通過正常使用消費行為來實現，這種行為具有主觀性，而不僅僅是通過展現產品獨特的外在特征來顯示并描繪自己的實際存在”。

四、結束語

面對紛繁復雜的后現代生活，人們可與賦予其各自的位置、角色及實踐方向，這是由于人們可以理性地看待事物和個人進行最佳的組織，然而，普通人已然逃離了這一組織，他們成功地運用實踐的藝術、巧妙的計策和抵制的勇氣來創造、運營日常生活。借助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方法，普通人改變了萬物法則，以自己的方式將固有威權空間重新占為己有。無數可循的路徑、施展計謀的方式、變幻莫測的虛詞和數以百計的實踐發明可以力證：尋常人在社會實踐中并非只會消極被動或者盲目順從；相反，在適應、改造社會的進程中，普通人通過日常生活實踐感受到了社會的秩序和萬物的力量。這種現象可以用賽托說的話來解釋：“尋常使用者被認為是被動的，因為他們受既有規則的支配。通過探討這種問題的客觀性來推算其未來可能性有多大，這是難以把握的。”quot;換句話來講，個體可以對日常生活中引發的各種假設和多重提問進行探討，為研究日常生活實踐和發展生活哲學指明了改變的方向和未來的道路。

因此，綜合賽托的觀點，特別是他的日常生活實踐研究視角的三大轉變，這一觀點表明，在日常生活領域中，人們通過分析、理解生活哲學進行學習探討生活的意義。具體言之，賽托所引起的改變對于個體追求自由自在、百無拘束的生活情趣，乃至于創造約瑟芬赫爾德林筆下流淌的那種quot;詩意棲居quot;的美學化生存方式，追求伊凡葉賽寧詩中呼喚的那種人類本性的回歸，以及全身心建構薩繆爾梭羅在《瓦爾登湖》(Walten Lake)中所描繪的那種恬靜優美的自然生活狀態，這一觀念不僅具有現實意義，還具有相當重要的理論價值。

[1]胡塞爾.現象學[M].陳生錚，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32.[2]衣俊卿.生活哲學新編[M].北京：華文出版社，1999：117.

[3] Emile Benveniste. Problemes de Linguistique generale[M]，Gallimard Press，1966：251.

[4] Michel Foucault. Surveiller et punir[M]，Gallimard Press，1975：234.

[5] 尼采.悲劇的誕生[M].葉秋生，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223.

[6] 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上）[M].李建儒，譯.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1998：244.

[7]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26.

[8]米歇爾?德塞爾托.日常生活實踐：實踐的藝術[M].方琳琳，黃春柳，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5：2-146.

[9]米歇爾?德賽爾托.日常生活實踐：居住與烹飪[M].方琳琳，黃春柳，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5：26-35.

朱準，作者單位：燕山大學文法學院哲學系2015級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