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人：工作休閑兩手抓！

薩特南姆·桑赫拉+蔣優

前不久我去溫哥華參加一個侄子的婚禮，我的一個姐姐10多年前移民到了那里。推杯換盞之間，我的旁遮普親戚們問她，怎么自2012年以來很少聽說她的消息。我知道個中緣由：我們兩人都能從父母那里得到各自想要的信息；她有互聯網恐懼癥，我對打電話厭煩透頂；倒霉的時差也讓我們不在一個頻率上……然而，她的回答很有趣，她說：“哎呀，我一直忙得要死呢！”

常春藤大學的一份研究報告近來引發了社會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泰晤士報》對這份報告的結論進行了摘要，簡而言之就是，標榜自身總是公務繁忙、經常加班，已經取代炫耀性消費，成為當今時代彰顯社會地位和金錢財力的最有效手段，并且它有著多種多樣的表現形式。比如，人們可以在臉書上抱怨自己“毫無生活可言，迫切需要一段假期”；或者抱怨工作忙碌，沒時間買菜，只能請人跑腿代購，再把菜送到家里；又比如，人們為工作忙得團團轉，連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在辦公室里還要戴著藍牙耳機……

這讓我想起了情景喜劇《宋飛正傳》中，喬治·科斯坦薩的有關“如何在上班時讓你看起來很忙”的建議——當然了，你實際上并不忙。他的建議是，要總是做出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而我也搜尋了其他的一些方法，或許對于你假裝工作繁忙有些幫助：

1.進出房間時，你要總表現出一種無法言說的急迫情態。

2.把咖啡杯和食品包裝袋隨意擺放在辦公桌上，顯得你無暇顧及它們的位置。

3.確保你的電腦屏幕上始終有一個工作文檔處于打開的狀態，并要不時地體現出改動的痕跡。

相比之下，古往今來，悠然自得、慵懶愜意才一直是社會地位的象征，富人們除了猜謎、聽音樂會或者同朋友喝下午茶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正如一段著名的逸聞里講的那樣，英國前首相赫伯特·亨利·阿奎斯的女兒瓦爾利特·博納姆·卡特在唐寧街10號長大，十幾歲時她曾問保姆：“長大后我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她得到的回答是：“18歲前你要好好學習，做你父母讓你做的事情，18歲以后，你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然而，仔細研讀這份報告以及相關研究者接受《大西洋月刊》的訪談后，你會發現，事情遠不是這么簡單。常春藤大學的研究結論基本上只適用于美國，但不包括硅谷。“在硅谷，如果你工作之余有時間來一場徒步旅行，你才酷呢！”一位研究者說，“不過，這種現象只針對白領階層，如果我們的調查對象變成了藍領一族，社會地位特征就被顯著削弱了。”

此外，研究者還發現，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不光是意大利，還有其他一些國家，那里的人們擁有自由支配的休閑時光仍被視為是一種成功。“如果你對意大利人說，某人不像別人那樣繁忙工作，他們的第一感覺就會是：這個人一定很富有。但是如果你對美國人這么說，他們就會想：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問題，然后他們就會盡快回到工作中去。”

換句話說，“表現得忙”這種心態在不同的文化中差異巨大。去到異國他鄉的人們應該洞悉其中的異同。比如美國人，他們總是看起來活力十足，他們樂此不疲。如果一年給他們安排兩周的假期，有接近一半的人可能選擇放棄假期。即使度假，他們也搞得像上班一樣，早上6點就爬起來吃酒店的早餐，度假行程表緊密得足以令任何一位英國政府大臣汗顏。

再說印度人，就拿我的旁遮普親戚們來說，至少在他們看來，成功意味著足夠富有，可以雇一群傭人給你干活，然后再沒完沒了地抱怨傭人們很懶。在移民到歐美國家的印度人心中，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是教育子女的核心原則，他們覺得只有這樣，他們的后代才能成為職業精英，然后他們卻坐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子女們并沒有像他們自己那樣吃苦耐勞——事實上，我們確實沒做到。

中國人則跟美國人差不多，他們同樣熱衷于把自己弄得很忙，就像討論本主題的一篇專題報道中寫的那樣，人人都“忙得要死”。而我在日本的一位朋友告訴我，日本因加班引發的過勞死問題嚴峻，官方政府嘗試改善現狀，根除這種現象，卻造成了另一種古怪的局面——忙得焦頭爛額的人們為了響應號召，不得不擺出一副云淡風輕的姿態，好像忙的都是別人。

說起我們英國人，我并不像美國人那樣認為忙碌加班與成功有關：我們只是習慣上以“很忙”作托辭來掩蓋真實的感受，我姐姐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她的回答就很英國化，她那濃重的英格蘭黑區口音使她就像是個地道的英國人，但其實她只是個身在加拿大的印度人。作為英國人，你很清楚，當英國人說他們太忙沒空做什么事的時候，其實另有他意，也許是“我寧愿去看牙醫也不想煲電話粥”，或者是“我并不想有深入的交往，點頭之交對我來說足矣”，也可能是“我只是不想錯過周五晚上的脫口秀”。

進行上述比較概括之后，不難看出，人們對于工作與休閑時間分配的態度，在當下的共享經濟時代，自動化逐漸代替人力的發展前景以及擁有新觀念新思想的年輕勞動者們，迫使我們去思考我們想讓自己有多忙，以及我們想讓自己看上去有多忙。最終我們都將面臨選擇，我們每一個人和整個社會文化都要做出抉擇。上述研究結果顯示，人們的態度呈兩級分化：美國社會文化下的人一年比歐洲人多工作258小時，即使快被逼瘋了也對忙碌的狀態津津樂道，而意大利人則酷愛度假，有時索性舉國上下停工停產兩個月，以告慰早已放飛的靈魂。

然而，還有一種工作休閑觀位于中間地帶。比如在荷蘭和丹麥，那里的人也酷愛度假，但他們的生產力始終很高。作為英國脫歐的堅定反對者，英國在背離歐洲傳統價值觀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也難怪人生苦短，忙碌加班之余已經無暇顧及有沒有休閑時間是不是一件壞事了。

[譯自英國《泰晤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