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馬里奧

夏洛特·愛德華茲+常成

當今時尚圈，沒有哪個設計師、模特或者時裝編輯不知道馬里奧·特斯蒂諾（Mario Testino）這個名字。在人們眼中，這個專注地透過相機鏡頭看世界、看時尚以及看女人的超級老男人就代表著前所未有的性感、魅惑以及勾魂奪魄的魅力。

無論是著名不著名、漂亮不漂亮、年輕不年輕的女人，都夢想著有一天能站在他的鏡頭前。按動快門發出的聲音，就是最美妙、最令人陶醉的音樂，它讓面對著鏡頭的女人們幻想自己有生以來最迷人的模樣，然而當她們看到鏡像中真實的自己，仍然會因驚喜而發出尖叫，這就是馬里奧·特斯蒂諾的魔力。他就像一個謎，沒人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卻的的確確讓你看到了連你自己都未曾想象到的、隱藏在深處的、性感和迷人的你。有時候你會懷疑他是一個魔術師，從從容容間，透過普普通通的鏡頭，忽然就從你身上變出了最美最閃亮的神色，而你卻毫無察覺。

在紐約的一個攝影工作室中，我們有幸見到了馬里奧·特斯蒂諾。他慵懶地坐在一張天鵝絨沙發椅上，旁邊鋪散著白色的玫瑰花蕾，他的手輕輕地放在膝蓋上。61歲的他，講話夾雜著西班牙口音，盡管他19歲就離開老家利馬，但至今仍然鄉音未改。他的聲音很渾厚、很低沉。他沖我們笑笑，顯得和藹可親。他穿著海軍藍色襯衫，紐扣解開到胸口，露出了健碩的褐色身軀。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閉上你的眼睛，你就可能擁有一座天堂。

擁有愛爾蘭、西班牙和意大利血統的特斯蒂諾，1954年出生于秘魯首都利馬，在利馬的一所美國學校讀完高中課程后，開始在大學學習經濟學、法律及國際關系。在如此之多的專業中，他始終沒有找到屬于他的位置和方向，直到1976年的一天，他從秘魯來到倫敦，開始接受攝影方面的正規培訓。從此，他走上了一條滿載夢想的光明之路。很快，他開始在特拉法爾加附近的一片廢棄的空地上招攬生意，給那些想要成名的模特拍攝包括時裝、發型和化妝方面的照片。

他生活在倫敦，但是因為為《Vogue》雜志以及《名利場》雜志拍攝封面和時裝特輯而遍跡美國、英國、法國和意大利。他為幾乎世界上所有最知名最優秀的品牌拍攝過廣告大片，諸如紀梵希、巴寶莉、范思哲等等這些享有盛譽的品牌無一不是他忠實的老主顧。此外，他還為古奇、倩碧、蘭蔻以及資生堂拍攝化妝品和香水廣告。

的確，馬里奧非常擅長制造驚喜，大方承認他最喜歡的就是拍攝婚禮和嬰兒照片。“我是來自拉丁美洲的天主教徒，”他說，“家庭對我影響很大。某種程度上，我一直堅持家庭第一的原則。雖然自己沒有孩子，但是我喜歡記錄孩子，因為他們天真無邪、充滿童真。”

傳統以及他已故的父親向他傳授的價值觀是他最欣賞的東西，其中包括努力工作和做事“高標準嚴要求”。他經常告訴自己：做應該做的事。也許這就從另一個方面解釋了他對女性攝影師的特殊看法，當我問他為什么除了安妮·萊博維茨之外，幾乎沒有女人能在攝影界有所成就，他說這也許是藝術界的通病：婦女一般都有孩子，他們無法兼顧工作和家庭。安妮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大多數女性都認為職業生涯要無條件讓步于家庭。”這就是為什么女性很少達到這一行業的頂層。有孩子以后，多數女性選擇停止工作。但是這是一份特殊的工作，你必須每天工作近20小時，每周工作6天或7天。”馬里奧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笑著說道。

而今，40年過去了，當初那個干勁十足并在作品中帶有敏銳洞察力以及獨特視角的年輕小伙子成為了世界上最知名的時裝攝影師，他的肖像照成為一個時代的標志，他是視覺藝術的大師，是最有影響力的造型師之一，他以極為優美的、富有異國情調而光彩照人的照片以及無人企及的鮮明個人風格，當之無愧地占據著時裝攝影界的頭把交椅。無論是超級名模還是國際巨星，無論是名媛貴婦還是政界要人，越來越多不同地位和身份，不同國籍和膚色的女人們競相涌向他。她們之中，有這樣一些如雷貫耳的名字：麥當娜、金·貝辛格、格溫尼斯·帕特洛、珍妮·杰克遜、朱莉亞·羅伯茨、梅格·瑞恩和卡梅隆·迪亞茲。

馬里奧和《Vogue》的主編安娜·溫圖爾相識已久，他們作為同一團隊的攝影師和編輯的合作關系一直保持到了今天。馬里奧幫助發掘了諸如凱特·摩斯和格溫妮斯這樣的明星，還受邀拍攝了威廉王子與凱特定婚的照片，喬治小王子和夏洛特小公主的照片，以及經典的《三世同堂》：查爾斯王子、威廉王子和哈里王子，最著名的當屬富有傳奇色彩的已故英國王妃戴安娜的照片。戴安娜曾說過：“馬里奧·特斯蒂諾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1997年，戴安娜王妃在馬里奧鏡頭前的回眸一笑讓世人為之傾倒，照片登上了《名利場》雜志，從此他名聲鵲起，就連王妃的兒子哈里王子的18歲成年禮一系列頗有紀念意義的照片的拍攝，也請來了馬里奧，他儼然成為了英國王室的御用攝影師。在2008年的一次慈善拍賣會上，他的單幅照片被拍賣出了126萬英鎊的天價。

我們帶著大多數粉絲的疑問，將一些犀利的問題拋給了馬里奧——“拍攝過程中，為了追求更高的質量，你會給你的拍攝對象施加壓力嗎？”“不，不會，”他說，“我不會給他們壓力。”他大笑起來，“女人時時刻刻都想要自己漂亮——她們染發、化妝、買各種各樣的衣服打扮自己，她們不自覺地會這樣做，這是女人的特性。所以在拍攝的時候，我沒必要強迫她們，她們比我更清楚應該怎么做。所以我只會告訴他們：如果你做這些事情會感覺更好，那就去做吧。想要拍出好的照片，要用心。找出拍攝對象身上最美的地方，試著避開他們的不足，才能提升照片的整體水平。”

馬里奧告訴我們，他從沒想到會成為世界上最有名的時尚攝影師，“我只想說——時尚只會垂青于會穿衣服的女孩。必須記住的是，當你們置身于我這一行，你就會發現，多數人是在為那件漂亮的衣服而活，而女性是時尚界與眾不同的美學。”

馬里奧也承認他對于作品是苛刻的，尤其是對模特來說。“我的工作有時不能給我安全感，”他皺了皺眉頭說，“每次看到一個新的女模特，不符合我的內心期望，我就很絕望，但是我要時刻提醒自己，我是攝影師。好在，我雖然會大喊大叫，批評某件事做的不對，但5秒鐘后我就忘記了。我不喜歡在壞心情上徘徊。”

他把自己的辦公室比喻成“一座精美的學校”。他對他的團隊說：“總有一天我會離開，你們也會獨立起來，我想讓和我一起工作的人都做到最好。這是從溫圖爾那里學到的。人們說她是女強人，但事實上每一個和她一起工作的人都是最好的。我剛來這里工作的時候，她批評我，我的客戶會說，她對你真的太兇了，我說，不，這是我成長的過程，成長的唯一方式就是放下。不會有人告訴你，你會因批評而成長。”

他對自己的外表也很挑剔。例如，他討厭自己的下巴。雖然他說他不在乎他的雙下巴，但“如果我的身份不是攝影師的話，我的皺紋會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能讓人發笑。事實上，今天早上我覺得我在鏡子里看起來很不錯，但當我看到照片，我的天啊！我看起來真不怎么樣，每個人都說我這里應該去整一整，”他用手指著他的前額和顴骨，說，“但是我想，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才是我的解決方案吧，即使到了60歲，也要展現出美好的一面。”

他對自己團隊的工作成員關懷備至。從后廚師傅到保潔人員，可謂無微不至。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很好看，但他們也很善良、勤奮、謙虛、忠誠。他們中的一些彼此結婚，生孩子，最后毫無血緣關系的幾百人竟然就真的成為了一個大家庭。

聊到盡興處，馬里奧話鋒一轉，笑著給我們回憶了他最喜歡的一個派對。2014年傍晚， 300名客人打扮成40年代的古巴哈瓦那人。大家在舞臺上大聲歌唱、盡情狂歡，當時還有古巴和劍橋的樂隊現場助興。今天的他，還是會經常在辦公室里和工作人員聚會，他非常享受高強度工作后的自我釋放。那天他花了一整天來拍攝演員本·斯蒂勒，結束工作后，他打開一瓶伏特加，和大家共享。當一個路過的女服務員給他端上蛋糕時，他揉揉自己的肚子，開玩笑說：“吃掉它，我的肚子會更大的。”這場景讓工作人員忍俊不禁。

人紅是非多，關于馬里奧的流言蜚語數不勝數。“人們經常質疑我的存在。”他說。他一直拒絕被別人貼標簽，在利馬的時候有一些男孩甚至嘲笑他是同性戀。面對社會上的各種輿論，他選擇了不去在意，而是做自己。他的做法不同于大多名人，因為他深知——欲蓋彌彰。“我選擇從正確的角度去看待這些事，我很擅長這樣做，所以我的口碑不錯。”

馬里奧現在住在倫敦荷蘭公園附近的別墅里，當然他在好萊塢貝佛利山莊和秘魯家鄉也有住所。有時他會飛到利馬去吃午飯，這樣他就可以和他的媽媽在一起，他每天或每隔一天都跟媽媽通話。聊到自己的媽媽時，他的眼睛里閃爍著那種孩子對于母親的特有的溫情：“她93歲了，幸運的是，她的身材還不錯。”他也永遠是媽媽眼中的孩子，她把兒子的新聞和圖片貼滿房子的墻壁，從Instagram上了解他的行蹤。馬里奧提醒媽媽這對他的兄弟姐妹也許是不公平的，媽媽總是和藹地摸摸他的頭，并不多說什么。

成為第一很簡單，但是想要保持第一就很難了。馬里奧告訴我們，現在攝影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競爭性。“你會很容易地被后起之秀超越，所以我每一天都強迫自己學一些新東西。回首過去，真是感嘆當時的自己不知道該怎么拍好照片。”

馬里奧是Instagram上的紅人，擁有190萬粉絲。他并不認同“Instagram上的圖片就不是照片”的看法。攝影可以記錄我們看到的一切，但絕對不是每個人都是好攝影師。他自身追求完美，意味著他“非常嚴肅”地對待時尚——如果你不把自己當回事，你就會被甩在后面。努力工作有助于克服我們自身的缺點。“你看看凱特·摩斯和卡拉·迪瓦伊，”他舉例說，“她們并不是大眾所期待的那種典型。但她們擁有超凡的毅力。凱特·摩絲從14歲起就一直在做模特。我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并沒有觸動我，拍攝過程的艱辛沒經歷過的人沒有發言權，凱特一度要摔倒，我提醒她：‘不要動，不要動。她真的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他的人像攝影作品充滿獨特的魅力——完美巧妙地融合了情欲與優雅，極具個人特色，正如人們的評價，馬里奧的人像攝影從無過失，永遠性感、美麗而不失高貴。《Vogue》雜志的總編安娜評價說：“人們熱愛被他拍攝，他對于時尚有著天生的敏感度。”在設計師以及時裝編輯的眼里，他的成功來自于他的高度專業、獨特的視角以及非常自然流暢的畫面和構圖，經他拍攝的廣告作品會使品牌獲得更多的關注，從而賣出更多的衣服。然而，比得到各大時裝公司的高昂報酬更令馬里奧·特斯蒂諾感興趣的，是挖掘充滿潛質的年輕名模，是他的相機讓全世界發現她們的美麗與獨一無二，包括他的前女友凱特·摩絲，以及許多新涌現出來的美麗姑娘。

馬里奧更愿意將工作看成是視覺的發現而非智慧方面的努力，自然而生動，不露任何雕琢的痕跡。他最著名的作品包括極為性感的古奇廣告大片、為巴寶莉拍攝的黑白色調的凱特·摩絲和弗雷迪·溫蒂森，以及為《Vogue》雜志拍攝的銀色系列千禧年紀念時裝特輯，他像舉辦時尚派對一樣，將時尚界的精英匯聚一堂。無人可以否認，那些值得研究的時裝照片理所當然地成為非常有價值的藝術。他還先后出版了不少攝影集，并在世界各地舉辦了無數次作品展。

奇特的冷漠、情色的美艷、現代感的優雅，這些都是你可以從他的作品中找到的，當然還有一些迷人的女人，和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引力。馬里奧的魔力令每一個女人永遠抱著最美妙的憧憬，幻想著有一天，能夠站在他的鏡頭前，這個性感的超級老男人還在繼續書寫著屬于自己的傳奇。

[譯自英國《泰晤士報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