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萍
是2000年吧。
我從湖南的山區長途跋涉而來。農歷年剛過,我還想在父母身邊待的時間長些,大春節的趕火車,真是不要命了。男朋友早我半年到了西藏。之前我們倆在北京混著。他比我大些,我倆決定成為真正的畫家,擁有獨立的風格和語言。北京那么大,我們是那么的微小,覺得很多的東西沒有辦法去判斷。男朋友問我一起去西藏嗎?我想好好去老家的山里找找感覺,于是他先入藏,我先回湖南。分開了有四個月的時間,我一直在山區寫生,偶爾趕上幾個小時的山路下到山下的鎮子里和他通通電話。沒有想到在春運期間,他倒像發了瘋,一定叫我馬上到西藏去。
火車上根本坐不到位子,從湖南上車,一直站著,和我的同胞們密密匝匝地擠在車廂里,我們的身體靠著身體,腋臭挨著腋臭。兩天了,我喝了三口水,吃了兩塊餅干,最后我終于站著在火車上睡著了。一直到西寧,在西寧坐的長途汽車是一輛破車,估計我是坐了一輛私人的車子,又慢又顛,一路修修停停,終于到了拉薩。
這個城市的天還沒有亮,缺氧,像是踩在棉花上,人在喝醉酒后,總會覺得自己特別清醒,我的外表呆滯,卻分外有自尊和身份。我小心翼翼而又非常有禮貌,虛虛實實地把腳從長途汽車上挪下來,拖下自己的行李。凌晨六點,藍色天空深沉而又遼遠,守著行李坐在兩排三層的石頭房子中間的水泥路旁,黃色的路燈照亮路面上的一粒水泥和另一粒水泥和許多的水泥排列成輻射狀,像是磁鐵吸引鐵屑,一個又一個,是一個個旋轉的磁場,我要靜一會才會想到去做其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