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霞
起初,火不知道自己是火。它小心翼翼地立在陌生的長方形物體上,左試試,右探探,不知怎樣才能下來。它對自己的忽然出現(xiàn)困惑極了。如果它有母親就好了,可以一問究竟。但誰是它的母親呢?打火機顯然不是,按動打火機的人也不是。它的身世說來話長,卻沒人幫它追根溯源。
還好,一張過期的掛歷紙伸到了它的腳下。火膽怯地爬上去,卻不敢四處張望,它默默地站在一角,只以黃豆大小的藍色火頭顯示卑微的存在。
這是一張見過世面的掛歷紙,它知道鼓勵對一個卑怯者的意義。所以在生命最后,它愿意成為這朵小火苗的“貴人”。它不斷變換角度,鼓勵火大膽燃燒。不僅如此,掛歷紙還邀來干樹葉、細樹枝、碎木片,幫火綻放。慢慢地,火強壯起來,本是虛弱的藍色火苗變得紅亮蓬勃。火舔舐著鍋底,鍋子很快發(fā)出“嚶嚶”的聲響。那是水被加熱的聲音。水是火的天敵,而現(xiàn)在,火把水變得跟它一樣炙熱。
灶底不斷有新人進來。除了松樹皮、三合板,還有玉米瓤、桌子腿……它們質地不一,性格各異,但都得到了火的熱情歡迎。火相信它能焐熱所有人的心。
火說話是件有意思的事。比如它和三合板聊天時并不直奔主題,而是默默走近其尖利的斷面。它知道參差不齊的木茬背后藏著一些粗暴的傷害,所以它輕柔、小心,用暖意撫慰傷口。倔強的木板在火苗圍繞下變成了鑲花邊的飛毯,而且花邊越來越大,越來越艷麗,終于,三合板 “撲哧”一聲放下架子,和火親熱地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