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戰略戰術博弈

摘要 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經過了三個歷史階段，而第三個階段的大規模陸域吹填工程和軍民設施建設基本達到了預期的戰略戰術效果。在戰略上，此種戰略主動行為宣示了中國在南海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以及維護這些權利的堅定決心，實現了中國海洋戰略在南海方向的前沿推進，并促使其他南海沿岸爭端方重返外交軌道。在戰術上，中國開始在南沙地區構建一個全面的軍事防御體系，形成了在南海地區提供海上民事服務和國際公共產品的基地。今后一個時期，中國在南海問題上的外交與戰略目標，可能會重點轉向各個領域和各個層次的南海地區制度建設，大力推進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建設。

關鍵詞 南沙島礁建設 公共產品制度建設 中國-東盟關系 中美關系

2015年6月30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中國已完成在南沙群島部分駐守島礁上的陸域吹填工程建設，此后中國將開展相關功能設施建設，其主要目的是滿足兩個方面的需求：一是必要的軍事防衛需求，二是南海地區的各類民事服務需求，包括海上搜救、防災減災、海洋科研、氣象觀察、生態環境保護、航行安全、漁業生產服務等，而中國將在這些方面更好地履行國際責任和義務。《2015年6月30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主持例行記者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發言人表態2015年6月30日，資料來源：http：//www.fmprc.gov.cn/web/wjdt_674879/fyrbt_674889/t1277205.shtml.這個聲明標志著中國南沙島礁建設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本文認為，中國南沙島礁建設是近年來中國戰略主動的一次重大行動，其戰略目標已大致達成，而其戰術考慮正通過新階段的設施建設而不斷展現。鑒于南海問題的敏感性、復雜性和長期性，中國將繼續采取外交與戰略上的兩手措施，在南沙島礁建設的階段性目標逐步實現的基礎上，將南海地區海上斗爭的主要努力集中在海上機制建設方面，以信任建立措施和風險管控手段配合更大范圍的南海和平穩定維護與共同開發建設的大局。

一、南沙島礁建設的進程和方向

從1988年在南沙群島中的永暑礁上建立海洋氣象觀測站開始，中國在南沙地區的島礁建設過程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分別以高腳屋、鋼筋混凝土建筑、大規模填海造島作為重要體現和標志。林文榮、殷勇：《中國南沙駐軍島礁現狀與開發戰略研究》，載《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5期，第68-80頁。

1988年3月14日，中越兩國圍繞永暑礁海洋氣象觀測站建設爆發了著名的“南沙海戰”，我人民海軍收復南沙群島九個島礁，并陸續進駐其中六個，從南到北依次為華陽礁、永暑礁、赤瓜礁、東門礁、南薰礁、渚碧礁。本刊專訪組（羅素敏執筆）：《近訪1988年南沙海戰海上指揮員陳偉文將軍：中國領土不容侵犯》，載《紅廣角》，2013年第7期，第13-18頁；楊小輝：《重返歷史：中越赤瓜礁海戰》，載《社會觀察》，2014年第10期，第66-68頁。在這個時期，我南沙島礁建設保持在很低的駐守水平上，駐守建筑以高腳屋為主，第一代為茅棚式鐵皮房，第二代為鋼涼亭式鐵皮房，守礁海軍官兵人員少，武器裝備水平低。

1994年我海軍人員進駐美濟礁以后，南沙島礁建設進入第二個階段。在駐守建筑上，形成了以鋼筋混凝土結構為主體的礁堡式建筑，陸續在包括美濟礁在內的南沙七個駐守島礁上建立起大致以三到四層樓房為主體的島礁堡壘防御設施，包括活動室、居住區、觀察和值守區，以及建筑頂部的通訊設施和防御性火炮裝備。在以上七個島礁中，永暑礁上建有直升機平臺，渚碧礁安裝了雷達裝置；永暑礁的駐守海軍官兵人數最多，擔負著海洋氣象觀測和科學研究的重要任務，其他島礁只有少量官兵。在這個階段，相對于越南和菲律賓等方面，中國并未在南沙地區進行大規模島礁建設，其主要原因，一是中國海上方向的主要挑戰和問題來自東海的臺灣海峽地區，二是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關系進入快速發展時期，尤其在2002年《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之后，中國更是保持克制態度，未在南沙島礁建設上采取積極行動。

2012年之后，中國南沙島礁建設進入第三個階段，即大規模填海造陸的積極進取階段。在此前后，中國提出海洋強國戰略，而經略南海成為其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南沙島礁建設提上議事日程。高程：《南海危機背后的中國海洋政策調整》，FT中文網2014年5月26日，資料來源：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56398.其重大背景是美國提出并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包括進一步活躍亞太軍事同盟體系，加強亞太地區軍事力量部署，并在經濟和外交上采取進攻態勢，防范和圍堵日益崛起的中國。美國及其亞洲盟國在南海地區的政策措施，主要表現為兩個方面，一是在外交上鼓動菲越等國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并在島礁主權和海洋劃界爭端上向中國挑釁，如菲律賓提起南海仲裁案；二是在軍事上加強在澳大利亞、菲律賓、新加坡等地的軍力部署，頻繁與南海沿岸盟國及伙伴國家舉行聯演聯訓和聯合海上巡邏，并對中國實施抵近偵察和所謂海空“航行自由”行動。劉飛濤：《美國升級南海對華競爭及其未來政策走向》，載《和平與發展》，2016年第5期，第24-39頁。因此，以填海造陸為標志的南沙島礁建設成為中國在南海地區對美國及其盟國和伙伴國的種種行為的一種重大戰略回應。

2012年9月，中國開始在華陽礁填海造陸。到2014年6月，基本完成了華陽礁、赤瓜礁、東門礁、南薰礁等四個小礁的吹填工程建設。James Hardy， “China Building Island in South China Sea”， Janes Defence Weekly， May 21， 2014， p.5； James Hardy， “Beijing Goes All out with Major Island Building Project in Spratly”， Janes Defence Weekly， June 25， 2014， p.17.在此過程中，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亞洲海事透明度倡議”項目密切跟蹤了中交集團天津航道局公司“天鯨”號大型絞吸式挖泥船的吹填作業時間和地點，以及其他挖泥船在南沙島礁之間輪流作業的時間和地點。英國《簡氏防務周刊》等西方媒體也進行了詳細報道。James Hardy， “China Advances Reef Construction”， Janes Defence Weekly， September 24， 2014， p.17； idem， “China Builds Another Island in SCS”， Janes Defence Weekly， October 1， 2014， p.8；Sean OConnor & James Hardy， “Imagery Shows Progress of Chinese Land Building across Spratly Islands”， Janes Defence Weekly， February 18， 2015， pp.8-9.

在南沙島礁吹填工程建設過程中，以上四個小型人工島礁的建設兼具戰略試探和工程技術試驗的性質，尤其在工程技術上，為后來的永暑礁、渚碧礁和美濟礁三個大型人工島礁的建設奠定了基礎。2014年8月，永暑礁開始吹填工程建設，這是南沙島礁吹填工程建設的一個轉折點，標志著中國大規模島礁陸域吹填技術及工程建設經驗完全成熟。豐愛平、王勇智：《南沙島礁擴建工程未對珊瑚礁生態系統造成影響》，國家海洋局2015年6月10日，資料來源：http：//www.soa.gov.cn/xw/dfdwdt/jgbm_155/201506/t20150610_38318.html；國家海洋局：《南沙島礁擴建工程不會對海洋生態環境造成破壞》，國家海洋局2015年6月18日，http：//www.soa.gov.cn/xw/hyyw_90/201506/t20150618_38598.html.2015年3月，永署礁吹填工程基本完成，形成長度超過3000米、寬度在200-300米之間的陸地。從2015年初開始，渚碧礁和美濟礁開始吹填工程建設，到6月30日，基本完成渚碧礁吹填工程，并根據外交承諾停止美濟礁吹填工程。至此，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形成了三大四小的島礁格局，并進入了意義十分重大的軍民設施建設階段。其中最為顯著的，是永暑、渚碧、美濟三個大型人工島礁的機場、港口等軍民設施建設。其中，永署礁機場在2016年1月2日完成機場建設并試飛，渚碧礁和美濟礁機場在同年7月12日進行校驗試飛。James Hardy， “China Building Airstrip-capable Island”， Janes Defence Weekly， November 26， 2014， p.17； idem & Sean OConno， “China Starts Work on Mischief Reef Land Reclamation”， Janes Defence Weekly， March 18， 2015， p.17； idem， “Chinas First Runway in Spratly under Construction”， Janes Defence Weekly， April 22， 2015， p.20.

在大規模吹填工程建設的同時，七個島礁的軍民設施建設也在迅速向前推進。到2016年12月，三個大型人工島礁軍民設施的土建工程建設基本完成，永暑礁、渚碧礁和美濟礁的住房、醫院、運動場、燈塔、港口、機場航站樓和機庫、海洋觀測站、海水淡化站等，均基本建成并投入使用。如永暑礁港口可停靠大型軍民艦船，永署礁醫院開始正式接受南沙島礁駐軍和島礁建設人員住院治療。三個大型人工島礁以及華陽礁、赤瓜礁上的共五座大型燈塔和相關設施均已經投入使用。

2016年5月2日，艦長210米、舷寬28米、吃水7米、滿載排水量達2萬噸的中國海軍船塢登陸艦“昆侖山”號搭載海政文工團人員赴南沙群島永暑礁慰問演出，《中國海政文工團赴南沙永暑礁慰問演出》，央廣軍事2016年5月3日，資料來源：http：//military.cnr.cn/gz/20160503/t20160503_522048528.html；《中國南沙五大燈塔照片曝光》，中國網2016年11月7日，http：//news.china.com.cn/2016-11/07/content_39654432.htm.

二、南沙島礁建設的戰略博弈

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從根本上改變了南海地區的軍事意義上的戰略戰術形勢，并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了政治和外交形勢。這是2012年以來中國“積極有為”外交政策的一次重大戰略主動，從而使中國處于一種比前一個階段大為有利的戰略與外交博弈態勢。

首先，中國通過南沙島礁建設，從最高的國家戰略層次上對中國南海政策及海洋權益做出了最好的戰略宣示。長期以來，南海地區安全形勢處于一種中國“島礁被侵占、海域被瓜分、資源被掠奪、主權被侵犯”的狀態廣州軍區司令部：《南海維權管控行動的特點及對策》，載《戰略研究》，2015年第2期，第84頁。，中國方面從維護南海地區的和平穩定的長遠和大局出發，堅持按照“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原則和《南海各方行為宣言》規定，積極妥善地處理相關問題，尤其是針對菲律賓和越南等方面在其侵占的南沙島礁上從事非法建設的行為，中國并未采取任何可能進一步激化問題和矛盾的措施。但是，中國的善意和克制并未收到任何回報，尤其自美國出臺并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以來，美國不僅加強對中國的海空抵近偵察和所謂“航行自由”行動，而且聯合日本等方面，鼓動菲律賓、越南等爭端方在多個方面向中國提出挑釁。如菲越向聯合國提出關于爭議海域的海洋劃界案，菲律賓單方向提起南海仲裁案，從而違背《南海各方行為宣言》和有關雙邊約定，激化了矛盾，造成了南海地區緊張局勢。在此過程中，中國方面提出的多種外交談判及合作倡議，以及通過多種渠道表達的立場和善意，均被有關各方視為宣傳或無物，如一些南海沿岸國家無視中國維護南海島礁主權和海洋權益的堅定立場和堅強決心，以及美國等域外大國對中方的南海島礁領土主權涉及中國“核心利益”主張也未體現出絲毫尊重之意。中方2010年3月正式向美方提出南海是中國核心利益，參見戴秉國：《戰略對話：戴秉國回憶錄》，人民出版社和世界知識出版社2016年版，第157-158，161-162頁。南海仲裁案仲裁結果出臺當天，中國政府向全世界鄭重聲明，中國在南海擁有四項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中國對南海諸島，包括東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和南沙群島擁有主權；中國南海諸島擁有內水、領海和毗連區；中國南海諸島擁有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中國在南海擁有歷史性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在南海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聲明》，人民網2016年7月12日，資料來源：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6/0712/c1002-28548370.html.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有必要通過南沙島礁建設，向菲律賓和越南等爭端方，以及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等干預南海事務的域外國家，展示中國維護南海島礁領土主權完整的堅定立場和堅強信心。

其次，南沙島礁建設還間接表達了新時期中國海洋強國戰略和積極防御軍事戰略的重要內容和建設方向。在新的歷史時期，尤其自2012年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海洋強國戰略和積極防御軍事戰略的指導方針并未發生變化，但兩者的主要任務進一步豐富，建設方向進一步明確，其中最為顯著的，是均涵蓋了南海這個重要維度和重要方向。在海洋強國戰略中，南海成為一個重要部分和重要方向，其主要原因，一是南海地區蘊藏了豐富的自然資源，包括熱帶植物、海洋生物、漁業和礦業資源；二是南海地區占據了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如亞洲最重要的海上貿易通道貫穿南海地區，而且中日韓三國60%到80%的油氣資源進口以及西太平洋地區其他大部分商品進出口也經過南海地區。CSIS-AMTI， “18 Maps That Explained Maritime Security in Asia”，Summer 2014， available at https：//amti.csis.org/atlas/.就此而言，南海對于中國與世界的聯系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在積極防御軍事戰略上，南海地區成為中國海上斗爭的一個重要部分和重要方向，包括維護南海島礁領土主權完整和合法海洋權益，以及經過南海東出太平洋和西進印度洋而保衛并拓展海外經濟利益。石家鑄：《中國海洋戰略的發展歷史、現狀與啟示》，載《戰略研究》，2016年第2期，第56-64頁。2012年以來，中國在南海地區的能力建設和力量運用，主要表現為南沙島礁建設和中國人民解放軍海空軍及戰略力量的常態化單一兵種演習和聯合演習。南沙島礁建設，既是中國近期軍事能力建設及力量運用的一項重大舉措，也是對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和一些南海沿岸國家挑釁的一種回應，尤其在面對美國及其亞太盟國不斷加強西太平洋地區軍力部署的情況下，這種能力建設是海上積極防御軍事戰略的題中之義，意味著中國決心加強海上防御線的前出或延伸部分，從而不僅在南部方向突破美國及其亞太同盟體系所構成的海上第一島鏈的束縛，而且可能在不測事態下利用南海處于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的戰略地位和南沙島礁上目前及未來的軍事能力彰顯中國的軍事及戰略價值。正如有論者指出，中國無論在南海“建島”還是設置防空識別區，“只要能夠在事實上實現對南海的絕對控制，美國印太戰略鏈條就會被攔腰斬斷。”劉飛濤：《美國升級南海對華競爭及其未來政策走向》，第37頁。或許，這正是美國及其亞太盟國和伙伴國不遺余力地阻撓或掣肘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最大動因。

第三，在外交運籌和外交斗爭意義上，至少在近期和中期，中國試圖通過包括南沙島礁建設在內的積極而主動的力量建設和運用，就南海問題開展一場深入而廣泛的戰略博弈。這場外交博弈至少包含兩個重要的方面。

一方面，這是中國與南海爭端的最大域外干預力量美國之間的博弈，而且也是這場博弈的主要方面。南海問題日益走向復雜性、國際化和長期化的方向，最重要的域外推動力量和干預力量是美國。美國并非南海爭端當事國，但出于防范日益崛起的中國之需要，借南海爭端而掣肘中國，成為美國的一大政策選項。除亞太再平衡戰略的各種措施以外，近年來美國在南海問題上的干預手段，主要包括在政治和外交上支持菲律賓和越南等國通過向聯合國提出海洋劃界案、向國際仲裁法庭提起南海仲裁案等方式給中國“制造麻煩”，聯手日本高調介入南海仲裁案，策動澳大利亞、新加坡等進行外交宣示，在軍事上向其他南海爭端國家提供援助并進行軍事安全合作。美國甚至直接走向前臺，不僅在南沙島礁建設上公開向中國施加外交壓力，還頻繁進行所謂“航行自由”行動為其伙伴助威。朱鋒：《南沙島礁建設陰影下的中美關系》，載《社會觀察》，2015年第9期，第9-11頁。實際上，沒有美國的強力卷入及其愈益明顯的偏袒傾向，南海沿岸的一些國家如菲律賓和越南是不能也不愿公開挑釁或制造事端的。所以，美國是南海形勢緊張或緩和的鎖鑰，中國深諳其理，在美國無視中國核心利益和缺少戰略對話誠意的情況下，中國只能通過能力建設及運用宣示主權訴求，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南海問題是中美長期戰略競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這不僅是大國之間的能力競爭，更是一場政治意志和戰略決心的較量。對中國來說，南沙島礁建設及南海問題不僅是海洋強國戰略和積極防御軍事戰略的需要，更涉及中國領土主權完整以及中國共產黨執政合法性的重大政治問題，因此，中國絕不會屈服于美國的壓力，也絕不會讓島礁建設半途而廢或軍事上不設防戴秉國：《在中美智庫南海問題對話會上的講話》，華盛頓2016年7月5日，資料來源：http：//world.huanqiu.com/article/2016-07/9129102.html。在南海仲裁案仲裁結果出臺后不久的2016年7月18日，中國海軍司令員吳勝利海軍上將在會見來訪的美國海軍作戰部長約翰·理查德森海軍上將時，明確表達了中方在南海問題上的“五個絕不”立場，即絕不會犧牲南海主權權益，絕不會畏懼任何軍事挑釁，絕不會讓島礁建設半途而廢，絕不會放松警惕而不設防，絕不會放棄和平解決南海問題的努力，從而清晰地傳遞了中國的戰略底線。《吳勝利的“五個絕不”表明中國底線帶有高壓電》，中華網2016年7月22日，資料來源：http：//military.china.com/critical3/27/20160722/23125048.html。；而就美國而言，南海問題是亞太再平衡戰略的一個重要著力點，尤其是美國及其盟國頻繁而高調地炒作“航行自由”行動，并持續利用菲律賓提起的南海仲裁案公開向中國施加政治和道義壓力，中國必須對此做出反應。

另一方面，這又是中國與南海各個爭端國家以及東盟作為一個整體之間的戰略博弈。正如上文所及，在南海問題上，中國始終主張通過政治外交談判手段推動爭端解決。這個主張至少包括兩層含義：一是通過與各個南海爭端國家之間的直接政治外交對話和談判解決島礁主權和海洋權益爭端問題，二是根據“擱置主權、共同開發”原則尋求南海問題解決的中間方案，致力于維護南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關于中國在南海問題上的基本原則的兩項最新討論，參見李忠林：《南海爭端解決方案的學理分析》，載《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6年第3期，第1-17頁；寧清同：《南海指導方針之反思與調整》，載《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3期，第1-10頁。在此基礎上，中國與有關南海問題當事國達成了多個雙邊協議，如中國與菲律賓、越南之間關于漁業和油氣勘探合作的諒解和協定，以及中國與東盟之間諸如《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等多邊共識。但近年來，主要在美國等域外力量的干預和推動下，一些南海問題當事國拋開上述雙邊和多邊協議，試圖通過單邊的外交或強力手段改變南海問題現狀，如多個南海沿岸國家非法加強島礁建設，提出海洋劃界案和南海仲裁案，從而不僅違背了這些雙邊和多邊協議，而且制造了南海緊張局勢。吳士存：《南沙爭端的起源與發展》，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13年版，第四、五、六章。在一定意義上，中國南沙島礁建議是一種被動反應，以反擊菲律賓和越南等國非法侵占我國南沙島礁的行為。另一方面，相對于越菲等國在侵占的中國南沙島礁上的建設，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在規模、水平和速度上都是壓倒性的，因而對這些爭端方形成了強烈的政治和心理壓力。盡管如此，中國近年來仍然大力倡導外交手段，如2014年9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中國-東盟外長會議上提出了推動南海問題解決的“雙軌”思路，即有關爭議由中國與其他南海爭端國家等直接當事國通過友好協商談判尋求和平解決，而南海的和平與穩定則由中國與東盟國家共同維護。《中國首次提出“雙軌思路”處理南海問題具有開創性意義》，國際在線2014年8月13日，資料來源：http：//gb.cri.cn/42071/2014/08/13/5931s4652099.htm.因此，中國既考慮到東盟中的南海沿岸國家的利益和立場，也充分尊重東盟作為地區安全事務的“中心角色”的地位和作用。從2015年4月菲律賓以及美國開始公開炒作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到2016年7月國際臨時仲裁庭拋出南海仲裁案仲裁結果，即使在南海地區形勢幾度面臨“擦槍走火”的情況下，中國也未對菲越等爭端方的挑釁行為采取包括使用軍事手段在內的強力措施美國學者用“小棒外交”概括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僅使用以海警和民兵力量為主的手段應對菲越等的挑釁，參見James Holmes & Toshi Yoshihara， Small-Stick Diplomacy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National Interest， April 23， 2012； James R. Holmes， Chinas Small Stick Diplomacy， The Diplomat， May 21， 2012； James R. Holmes， The Return of Chinas Small-Stick Diplomacy in South China Sea， The Diplomat， January 9， 2014.，更未放棄外交途徑，仍積極主張與東盟攜手共同維護南海地區和平與穩定。能力建設和外交努力的一張一弛，在相當程度上推動了南海仲裁案仲裁結果出臺以來的中國與相關東盟國家之間雙邊關系的互動，以及中國與東盟關系和南海形勢的緩和。在這個意義上，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反而推動了中國與相關南海爭端國家的外交主動和創新。

在國家安全利益之維護和拓展的戰略層次上，至少就近期而言，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取得了非凡的成效，其中最為顯著的，一是在軍事上，南海海上防御的戰略縱深向南推進了一千多公里，為長期經略南海奠定了基礎；二是在外交上，通過島礁建設及其延伸進程這一戰略創新行為，改變了長期以來中國在南沙爭端上被動性以及中國與部分南海沿岸國家之間的僵持局面，為下一步的外交創新和突破贏得了相當的主動性。當然，在對外關系維度上，中國與美國以及部分東南亞陸海鄰國之間的競爭和對立狀態也因為南沙島礁建設而有所強化，但這種戰略競爭和對立是中國崛起過程中大體上不可避免的大勢，尤其是中美戰略競爭，并不會因為南沙島礁建設的持續推進或半途而廢而出現根本性的變化。曹延中：《美介入南海問題底線與紅線的幾點思考》，載《戰略研究》，2016年第5期，第24-28頁。

三、南沙島礁建設的戰術考慮

對應于戰略博弈的一張一弛，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戰術考慮也由兩個部分組成，即必要的軍事考慮和可能的民事服務公共產品。中國政府外交和國防部門多次重申，南沙島礁建設主要以民事功能為主，當前主要是改善島礁軍民的居住條件，未來則提供廣泛的民事服務，并盡可能在后一個方面承擔相應的國際責任和義務，包括海上搜救、防災減災、海洋科研、氣象觀察、生態環境保護、航行安全、漁業生產服務等。《2015年6月30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主持例行記者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發言人表態2015年6月30日，資料來源：http：//www.fmprc.gov.cn/web/wjdt_674879/fyrbt_674889/t1277205.shtml；范長龍：《南海島礁建設以民事功能為主》，在第六屆香山論壇上的主旨演講，2015年10月17日，資料來源：http：//news.china.com.cn/2015-10/17/content_36828654.htm.然而，毋庸置疑，中國方面的具體的軍事考慮或戰術謀劃，具有頭等重要的地位。隨著南沙島礁建設吹填工程的宣告完成和軍民設施建設的漸次展開，可從理論上對中國的戰術考慮進行粗略的梳理和歸納。

第一項戰術考慮是軍事意義上的。中國南沙島礁建設毫無疑問地一舉改變了中國與相關爭端方之間在南沙群島地區的防御態勢，從而塑造了一種對于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駐島部隊極為有利的戰役戰術格局。在南沙島礁建設以前，中國海軍在南沙群島大體上是一種顯示存在式的駐島防御態勢：在駐守部隊官兵人數上，永暑礁保持連級規模氣象監測和戰術值守部隊，其他島礁大體上只有排級規模駐守部隊；在基礎設施上，只有永暑礁有直升機坪和小型補給能力港口；在武器裝備上，駐守部隊只有防空火炮和輕武器。菲、越、馬三國在侵占的南沙群島島礁上建有住房、酒店、學校、診所、機場和港口，如菲律賓在中業島建有學校、診所和機場，越南在南子島、南威島部署有坦克、火炮、武裝直升機以及防御陣地，馬來西亞在彈丸礁建有酒店、機場、港口等。林文榮、殷勇：《中國南沙駐軍島礁現狀與開發戰略研究》，載《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5期，第68-80頁；馬博：《審視南海島礁建設法理性問題中的三個國際法維度》，載《法學評論》，2015年第6期，第153-161頁。大規模的島礁建設之后，中國駐南沙島礁部隊逐漸形成了一種相對于南沙群島地區菲越等國軍事力量的攻防能力。截止2016年12月，在中國海軍駐守的南沙群島七個島礁上，道路、燈塔、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齊全，住房、醫院、學校、運動場、海水淡化、通信、搜救、觀測等服務設施均已投入使用。尤其在軍事設施方面，永暑、美濟、渚碧三個大型人工島礁的機場可起降幾乎各型飛機，深水港可停靠大型艦船，包括四個小型人工島礁在內的各個島礁上的雷達裝置、近岸防空武器等已經或即將部署到位。CSIS-AMTI， “Chinas New Spratly Island Defenses”， December 13， 2016， available at https：//amti.csis.org/chinas-new-spratly-island-defenses/；新華社、中央電視臺和《解放軍報》均陸續公開報道了南沙島礁建設的最新情況，如《央視播出南海島礁建設情況：高樓拔地而起》，南海網2016年11月29日，資料來源：http：//nanhaicn.hinews.cn/system/2016/11/28/030850869.shtml；《國防部回應南沙建防空設施：別人耀武揚威難道還不備彈弓？》，中華網2016年12月15日，資料來源：http：//military.china.com/important/11132797/20161215/30082445_all.html#page_2.

必須指出的是，中國海軍駐守的七個島礁分布在東西長約310公里、南北寬約220公里的海域內，常規海空防御武器的火力射程交叉覆蓋，因而在戰役戰術上互為犄角，形成一個在指揮、通信、作戰與后勤上相互支持密切配合的防御體系。

然而，軍事上的戰術考慮還有涉及更高的層次和更廣的范圍，此即中美戰略競爭的南海地區維度，或南沙島礁建設對于美國軍事力量的防御性質，從長遠看，這正是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戰略戰術意圖。自2010年以來，就南海地區而言，美國至少在兩個方面對中國形成了軍事壓力：一是美國日益加強在東南亞地區的軍事存在。如2014年4月美國總統貝拉克·奧巴馬訪問菲律賓前夕，美菲兩國簽署了一項為期十年、準許美軍從2016年開始使用菲律賓巴拉望島安東尼奧·巴蒂斯塔空軍基地、棉蘭老島倫維亞空軍基地、馬尼拉以南的巴薩空軍基地、宿務島麥克坦-本尼托·埃布恩空軍基地、馬尼拉以北的麥格賽賽堡陸軍基地，加上以商租形式使用的呂宋島克拉克空軍基地和馬尼拉以西的蘇比克海軍基地，美軍極大地增強了在南海地區的海空力量。美國正在或計劃加強對澳大利亞、新加坡、泰國的美軍基地的使用。此外，美國還不斷加強與其亞太同盟國及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文萊等伙伴國之間的軍事合作，尤其是增加在南海地區的雙邊和多邊聯演聯訓及海上巡邏活動。相應地，美國不斷增加在南海地區的軍力部署，其中最為顯著的，是已經和即將部署到位的大量先進海空武器裝備，包括雙航母編隊、“朱姆沃爾特”級隱身驅逐艦（DDG-1000）、“弗吉尼亞”級核潛艇、瀕海戰斗艦、F-22“猛禽”戰斗機、F-35戰斗機、B-2和B52轟炸機、E-2D“鷹眼”艦載預警機、P-8A“海神”偵察機、MQ-4C“人魚海神”大型無人機偵察系統等。

劉飛濤：《美國升級南海對華競爭及其未來政策走向》，載《和平與發展》，2016年第5期，第29頁。

二是美國持續不斷地在南海地區對中國實施海空抵近偵察和所謂“航行自由”行動，尤其是在“航行自由”問題上，美國為延續其所謂的海上公共領域的“例外性”權利，故意模糊《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與國際習慣法的界線，頻繁在中國南海地區尤其是中國駐守島礁附近實施所謂“航行自由”行動，美軍艦機甚至多次進入我駐守島礁12海里以內水域。李巖：《中美關系中的“航行自由”問題》，載《現代國際關系》，2015年第11期，第22-28頁；張景全、潘玉：《美國“航行自由計劃”與中美在南海的博弈》，載《國際觀察》，2016年第2期，第87-99頁。美國“橫行霸道”式的軍事化行為，直接推動了南海地區的緊張局勢，并提供了中國南沙島礁建設及防御設施升級的巨大動力。相對于美國的強大軍事存在和先進武器裝備，中國目前在南沙島礁軍事能力和設施建設方面的努力，根本不成比例，所以，美國及其亞太盟國對中國在南海地區的所謂“軍事化”指責安剛：《“南海軍事化”：黑鍋不該中國背》，載《世界知識》，2016年第9期，第16-23頁。，是毫無道理的。但從長遠看，中國南沙島礁軍事防御體系的當前建設和未來升級，將極大地改變美中之間極不平衡的地區軍力對比，至少在理論上，永暑礁、美濟礁和渚碧礁可以成為戰役級別的海空基地、指揮通信中心和偵察監測中心，其他島礁則充當戰術基地和支援陣地。根據公開報道以及近年來參加南海常態化軍事行動的海空力量配備情況，中國近期或未來可能部署一定規模的海空駐守部隊，以及一定數量的海空武器裝備，包括052D驅逐艦、054A護衛艦、071型船塢登陸艦、903型綜合補給艦、093型和094型戰略導彈核潛艇、J-10戰斗機、J-11B戰斗機、JH-7殲擊轟炸機、J-20戰斗機、Y-20運輸機、H-6K轟炸機、KJ-2000預警機、KJ-500預警機、YJ-62車載反艦導彈、紅旗-9防空導彈、雷達和其他防空系統CSIS-AMTI， “Build It and They Will Come”， August 1， 2016， available at https：//amti.csis.org/build-it-and-they-will-come/； Lyle J. Goldstein， “Chinas Shiny New Air Bas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National Interest， November 28， 2016； CSIS-AMTI， “Chinas New Spratly Island Defenses”， December 13， 2016， available at https：//amti.csis.org/chinas-new-spratly-island-defenses/.，以上軍事力量和武器裝備的防御作用不容忽視。中國海空部隊能夠憑借南沙七個島礁的防御體系，并依托西沙群島和海南島以及中國華南沿海地區的海空力量與設施，對實施抵近偵察和“航行自由”行動的美軍艦機進行監測、跟蹤和防范。因此，中國南沙島礁防御體系不僅具有戰術防御價值，甚至在相當程度上還具有中美軍事競爭的戰略攻防性質。鑒于當前和未來中美在南海地區的水下、水面、空中和太空的立體較量態勢，上述南沙島礁能力建設就顯得更為迫切而重要。美國軍方不斷鼓吹要繼續加強在南海地區的“航行自由”行動并在多方面對抗中國，參見Kris Osborn， “U.S. Air Force and Navy May Challenge China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National Interest， September 29， 2016， available at http：//nationalinterest.org/blog/the-buzz/us-air-force-navy-may-challenge-china-the-south-china-sea-17882.

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第二項重要戰術考慮，大體上可以概括為軍民共同建設和共同開發南海，并在此基礎上直接或間接地推動中國與其他南海沿岸國家之間的共同開發。軍民共建和共同開發，是中國經濟與國防建設的一項偉大而寶貴的傳統。海南省三沙市成立以來，軍民共同建設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非凡成就，而南沙島礁建設的推進，為海警部門維權執法和三沙軍民向南推進而共同開發南海提供了強大的戰略支撐和物質基礎。從南沙島礁的建設現狀和未來進程看，海上維權執法、海上航行安全及相關服務、漁業的保護和開發利用、海洋環境保護和海洋研究，將成為近期三沙軍民共同建設和共同開發的重要領域。在這個方面，軍民共同和共同開發有兩大優勢：一是在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大框架下，以軍促民，運用軍事動員和軍事組織的強大能力；又以民補軍，充分發揮海警和民兵的作用，按照科學合理、集中節約的原則，軍民之間相互配合協作而形成合力，有力地維護我海上各項權益，并對包括海上事故災難、海上搜救在內的海上突發事件做出快速反應和高效處置。二是形成軍民一體化的建設和開發模式，在海上運輸補給、漁業資源保護和開發（如海洋養殖）、海洋研究與交流（如海洋氣象觀測信息分享）、海洋環境保護等方面，使南沙島礁之間逐漸形成一個相互支持、密切配合的體系。沒有中國自身的南海建設和開發，就談不上中外之間的南海地區共同開發。

第三項戰術考慮是附帶的，但將愈益發揮重要而顯著的作用，并可能在南海作為“和平之海、友誼之海、合作之海”的未來建設中成為關鍵性的因素。這就是南沙島礁建設正在和即將造就的一系列“公開產品”。中國方面的公開聲明、立場和政策表明，中國將不遺余力地做出努力和貢獻。2015年4-6月，在南海局勢不斷升溫的情況下，中國政府多次重申和承諾，中國南沙島礁建設除必要的防御功能外，其主要目的是改善島礁軍民的居住條件，同時在南海地區提供相應的公共產品：“中國政府對南沙部分駐守島礁進行了相關建設和設施維護，主要是為了完善島礁的相關功能，改善駐守人員的工作和生活條件，更好地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更好地履行中方在海上搜尋與救助、防災減災、海洋科研、氣象觀察、環境保護、航行安全、漁業生產服務等方面承擔的國際責任和義務。……南沙島礁擴建后，島礁上的功能是多方面的、綜合性的，除滿足必要的軍事防衛需求外，更多的是為了各類民事需求服務。南海海區遠離大陸，航線密集，漁場眾多，受臺風和季風影響突出，海難事故頻發。本次島礁擴建，我們將建設包括避風、助航、搜救、海洋氣象觀測預報、漁業服務及行政管理等民事方面的功能和設施，為中國、周邊國家以及航行于南海的各國船只提供必要的服務。……今后中方還將加強相關海域和島礁的生態環境監測和保護工作。”《2015年4月9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主持例行記者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發言人表態2015年4月9日，資料來源：http：//www.fmprc.gov.cn/web/wjdt_674879/fyrbt_674889/t1253375.shtml.在履行上述國際責任和義務方面，中國不僅有意愿，而且也有能力。一是中國駐守的南沙島礁擁有優越的海洋地理位置，能夠在提供海上公共服務尤其是海上重要通道安全方面提供地利之便并做出快速反應，如美濟礁扼守南華水道東入口，赤瓜礁和東門礁位于南沙東水道和南華水道匯合處，永暑礁處在南華水道和南沙西水道交匯點，渚碧礁和華陽礁則分別靠近南沙西水道北南兩段。二是從南沙島礁建設的當前現狀和未來進程看，中國有能力提供各種海上服務公共產品，如美濟礁漁業養殖基地、渚碧礁海上物流中心和海洋維權執法基地、永暑礁海洋環境保護與海洋研究交流中心，以及包括其他島礁在內的避風搜救中心、海上航行安全信息中心和通訊中心等，相應的燈塔、醫院、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也均已建成并投入使用。中國可根據與周邊及域外國家之間的雙邊及多邊協議或其他國際條約，將南沙七個島礁公開向有關各方開放，從而成為國際和地區的避風避災場所、海上搜救中心、海上聯合執法中心、海洋環境保護與海洋研究交流基地、海洋資源勘探基地、海上物資補給中心等。總之，在當前南海地區沿岸國家和域外國家中，只有中國因為擁有海洋地理和基礎設施方面的優勢而有能力提供上述所有公共產品。在未來，中國還可以在提供上述公共產品的基礎上，逐漸塑造和確立起關于南海地區和平穩定以及共同開發的一系列規則和機制，不僅把南海建設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和平之海、友誼之海、合作之海”，而且使其成為“南海共同體”以及更大范圍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基礎和橋梁。關于南海共同體愿景的一項討論，參見周桂銀：《南海合作的共同體愿景》，載《史學月刊》2016年第12期，第8-14頁；關于國際海洋法法庭前法官高之國先生的南海理事會愿景，參見張鋒：《“一帶一路”與中國在南海的戰略平衡》，FT中文網2016年12月16日，資料來源：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0588#adchannelID=1100.

四、結束語

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各項戰略戰術目標均已經或即將達成，這是中國南海方向海上斗爭的重大戰略戰役勝利，也是新時期中國外交的一次重大勝利。在當前和未來，為保持南海總體形勢的和平穩定，以及中國南沙島礁建設的各項成果，中國有必要采取外交與戰略上的兩手措施。一方面，要堅定不移地繼續推進南沙島礁建設，尤其是軍民設施的建設、配套和完善，從而為維護南海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以及可能的海上斗爭提供強有力的物質基礎和技術手段。另一方面，基于南沙島礁建設的南海地區海上斗爭的主要精力和努力，要日益集中到海上機制建設的可能性和操作性方面，并首先以開放南沙島礁設施民事服務公共產品作為第一步，在海洋氣象觀測預報、助航、避風、搜救、漁業服務、海洋研究與海洋環境保護等各個功能領域與相關各方尤其是南海沿岸國家開展由易到難的雙邊和多邊合作，這是南海合作的試金石，也是累積信任的出發點。第二步，在低政治的經濟共同開發和高政治的南海地區安全兩個領域，積極探索和尋找雙邊和多邊的突破口，尤其是根據《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及其他相關國際協議和國際法原則及規定，盡早達成《南海行為準則》，并以此為基礎在共同開發和地區安全上雙雙取得進展。例如，中國與相關南海岸國家應積極探索漁業、油氣開發方面的雙邊和多邊合作，可始于海洋漁業養殖、海洋資源勘探，然后邁向海洋資源的合作開發。又如，有關各方可以從漁船和商船開始，然后擴展到海上通道安全，推動做出疊加雙邊安排，先從海上風險管控機制、危機處理機制入手，發展到聯合護航和巡航，最終形成務實可行的、旨在促進南海共同發展、維護南海地區安全的多邊機制，包括運行、監督、法律制度。王麗娜：《我國南海島礁民事功能建設若干法律問題研究》，載《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4期，第23-27頁。第三步，在以上各個領域和各個層次的多邊制度安排的基礎上，積極推動建立南海共同體或南海理事會，最終邁向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

在以上分階段分步驟的制度建設過程中，有兩個關鍵問題必須予以重視。其一，功能合作領域與信任建立措施必須同時推進，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鑒于中國與南海沿岸其他國家之間的規模、力量等方面的不平衡性質，信任建立措施以及相應的風險管控機制和危機處理機制十分重要。同樣重要的是，功能合作領域的利益分享原則必須務實而靈活，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應當向其他南海沿岸國家有所傾斜。其二，中國與東盟國家尤其是南海沿岸國家之間的制度建設努力，以及中國與美國等相關域外大國之間的制度建設努力，也要平行而動，甚至相互促進，尤其是以《南海行為準則》為代表的南海地區安排，不僅應當成為美國及西方所謂“基于規則的海洋秩序”的有力對沖，而且應該成為中國與東盟之間引領地區性多邊制度建設的重要典范。當然，中美之間的雙邊海空安全機制在南海地區的運用，以及雙方之間在國際法基本原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國際習慣法基礎上就專屬經濟區軍事活動的定義和范圍達成諒解或共識，也是南海制度建設所不可或缺的。關于中美海上機制努力的一項討論，參見馮梁：《化干戈為玉帛？——中美南海斗爭與合作前景分析》，載《中國南海研究2016年度論壇論文集》，中國南海研究協同創新中心，南京2016年12月7-8日，第238-244頁。不過，此種中美諒解或共識，在根本上取決于雙方之間當前和未來的戰略競爭、戰略管理和戰略妥協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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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崔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