綬草，大隱于市的纖細蘭花

廣東/黃潤鋮

綬草，大隱于市的纖細蘭花

廣東/黃潤鋮

綬草特寫

對大部分喜愛花草的朋友而言，一提起野生的蘭花，常常會先入為主產生這樣的印象：它們是山野中的精靈，如果不去深山曠野這一類人跡罕至之處，就很難遇見這一類優雅的鮮花。即使有某些蘭花出現在城市里，也總是在蘭圃或者花市，又或是愛好者的花盆之中，備受呵護。

然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作為開花植物當中物種最豐富的類群之一，蘭科植物不僅擁有各種瑰麗非凡、聞所未聞的奇異物種，也有十分親民的種類。即使是在人潮涌動熙熙攘攘的城市，在環境還算不錯的公園，或是綠化帶的草坪上，春夏之交，有一種小小的蘭花，也會毫不吝嗇地一展自己綺麗而又奇絕的身影。

綬草（Spiranthes sinensis）是蘭科綬草屬的地生草本植物。在古代的中國，人們很早就辨識出它的身影。早在兩千多年前，先人就已經知曉這種野生的花卉，還把它寫入詩經當中了。《國風·陳風·防有鵲巢》之中，有“中唐有甓，邛有旨鷊；誰侜予美？心焉惕惕”這樣的句子。而在最早解釋詞義的訓詁書《爾雅》當中，在《釋草》這一章節，也有“虉，綬”這樣的記載。晉代的郭璞，在注解此書的《爾雅注疏》當中，詳細解釋道：“虉者，雜色如綬文之草也。《詩·陳風》云：‘邛有旨鷊。’陸機《疏》云：‘鷊，五色作綬文，故曰綬草。’是也。”由此可見，詩經當中的“鷊”，以及“虉”這個比劃復雜的字，它們所指的植物正是綬草。

如果你沒在花期遇見綬草，大概都不會多看它一眼。綬草的葉子，就像是草坪本身的一部分，跟草皮的草種不大一致，有時甚至會被人當成雜草對待。可是一旦到了花期，綬草很快成為綠地上的明星。這源自它獨特的花序。翠綠的花葶自叢生的葉子當中長出來，娉娉婷婷；紫紅或是粉紅色的小花，最大的也不過玉米粒大小，本身算不上太起眼，卻一朵接著一朵，螺旋排列在花葶之上，仿佛是草坪中點綴了彩色的綬帶，即使從遠處，也可以輕松發現它們的身姿。正由于自身如綬帶一般的花序，這種并不張揚的蘭花，才擁有了“綬草”這樣一個清麗而貼切的名字。

生于城市草地上的綬草

綬草野生生境

綬草還有不少其他的別名，很多都與它獨特的花序相關。譬如說綬草屬的學名，Spiranthes，來源于希臘語σπειρα (speira)+ανθοσ(anthos)，意為“螺旋的花”。而它的英文名，ladies’tresses，意思是“姑娘的辮子”，也跟綬草的外觀十分貼切。至于中文的別名，譬如盤龍參、紅龍抱柱、紅旋草、扭扭蘭……這一系列的別名，都抓住了綬草最顯著的特點：螺旋上升的花序。

清朝植物學家吳其濬，在《植物名實圖考》的十五卷隰草類當中，也有對綬草的記載：“盤龍參，袁州、衡州山坡皆有之。長葉如初生萱草而脆肥，春時抽葶，發苞如辮繩斜糾，開小粉紅花，大如小豆瓣，有細齒上翹，中吐白蕊，根有黏汁。衡州俚醫用之，滇南以治陰虛之癥。其根似天門冬而微細，色黃。”

《中國植物志》當中記載，綬草屬一共有大約50個物種，中國擁有的只有1種，就是綬草，花色從桃紅到白色都有；而在隨后修訂的英文版的《Flora of China》當中，將白色的類型劃出了綬草的范疇，當做另外的兩個種——香港綬草S.hongkongensis和宋氏綬草S. sunii處理。只是這兩種區別很小，是不是同一種還有待進一步研究。不過這樣一來，綬草就成為這個屬當中唯一呈現紅色系的物種，其他的綬草，開花的顏色都是白色或淺黃色。

雖然綬草在全國很多地方都有分布，算得上是國內最親民的野生蘭花，但它仍然是一種保護植物。這是因為，所有的野生蘭花，都被列入《野生動植物瀕危物種國際貿易公約》 （CITES）的保護范圍當中。即使常見，即便從酸性土壤到堿性石灰土的地域都有分布，卻不代表對環境的無限容忍。一旦惡化到一定水平，這些草坪精靈，也會很快從我們的身邊消失。

為什么這么說呢？這與蘭花的生活史習性有密切的關系。蘭花的種子很微小，單靠自身儲存的養分并不能很好地完成萌發，需要真菌來幫忙。種子發芽時，綬草內生的絲核菌屬真菌，會產生菌絲，促進綬草種子的萌發，并且提供最初生長的營養。這也是大部分蘭花對生境比較挑剔的原因之一。而蘭花根部往往會呈現粗壯的圓柱形，缺少其他植物根部常見的根毛，也是因為根部附近真菌的菌絲能夠起到根毛的作用，幫助吸收水分和其他的養分。

正是由于這種特殊的協作關系，以及在傳粉過程中與各種動物的共生和相互利用，蘭科的植物得以在各種特別的生境中繁衍開來，一點點小環境的差別，就能演化出不同物種的蘭花。但這也是一柄雙刃劍，高度適應特殊環境的蘭花，一旦面臨細微的環境波動，種群數量會很快發生波動。綬草屬一些國外的物種，也正因為如此而變得瀕危。譬如庭園綬草（S.parksii），最初在1945年發現于美國德克薩斯州，在1982年列入瀕危物種時，這種綬草只在布拉索斯縣有2個種群分布。后來隨著保護措施的實施，逐漸恢復至多個地區。

另一個例子是夏綬草（S.aestivalis），雖然在歐洲中部至北非的摩洛哥都曾有分布，但由于泥炭地和濕草甸的開墾，其棲息地逐漸喪失，目前也逐漸面臨滅絕的威脅。

香港綬草花的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