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為女兒綰長發

添一抹嵐

尚未打算懷孩子的時候，我常常跟先生討論說，將來我定要生個女兒，我的女兒得從小就留長發。先生也并不多問因由，大概他以為每個媽媽都愛秀氣的女兒，我的想法實屬正常。

甚至，在我成年且尚未戀愛的時候，我就常憧憬，日后得生個女兒，給她留著長發，打扮漂亮。

后來，與先生結婚三兩年后，我們考慮要孩子。一切準備就緒，孕育也是水到渠成。我想我三分之一人生的幸運都是為這次孕育作準備的：產檢時，驗出是異卵雙胞胎！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先生很是歡喜，常跟我說，沒想到他也能一嘗左擁右抱的滋味。

我也是滿心歡喜，可我心中又有一絲憂慮。跟先生飯后散步或者睡不著時，我曾多次向先生述說我的憂心：我擔心孩子會隨我，頭發蓬松無光澤，膚色暗啞。先生說我杞人憂天，他說他的膚色算比較白皙，自信他的基因肯定比我強大，孩子將來肯定隨他。

可我仍舊憂心，因為先生的頭發也是卷發，若孩子隨他，膚是白了，可頭發呢，倆孩子會頂著一頭蓬松卷發嗎？我又將我的擔心跟先生分享，先生沉吟。然后先生安慰我說，聽過負負得正沒，或許這用在生孩子方面，也是行得通的。我樂了，笑說先生有才，這也讓他想到。

一次，先生跟我說，他晚上做夢了，關于孩子的。我頓時興趣盎然，讓他說與我聽。先生說，夢里，他看見一大兩小，坐在床上，都背對著他。只見仨人都皮膚黝黑，頭上頂一蓬波浪卷發。我聽先生說著，情緒瞬間跌落冰點，坐在一旁，不理他。先生自知踩著我尾巴了，連說，都沒看到臉，哪里就說是你娘仨了。

反正，孕期，我除了憂心倆孩子在我這個瘦小的身軀中能否吸收足夠多的營養、能否健康發育以外，我總為孩子的膚色頭發犯愁。

倆孩子挺心急的，離預產期尚有一個月時間，他們便鬧著要出來看世界了。

記得當時我是剖腹產生下倆孩子。手術前我心中十分緊張，牙齒哆嗦個不停。可我的心中，仍縈繞著倆孩子頭發膚色的擔憂。現在想起，我也真夠奇葩的，別人懷孕生產多會想著是兒是女，而我總想頭發膚色這些，還沒完地想。

麻醉針打后，我頭腦清晰，能感知腹部被割開，但又沒疼痛感，耳里清楚聽著醫生們的對話。別說，這感覺還挺奇妙的。從醫生的對話中，我知道我幸運地擁有了一小子一女兒。

醫生先后將倆孩子抱到我眼前，讓我看清他倆的性別。我還特意觀察了兩孩子的頭發與膚色，很好，頭發雖被羊水浸濕，但仍能分辨那就是順毛，是順毛！不是卷毛！倆孩子的膚色粉紅粉紅，兒子白皙，女兒比兒子更白皙！

看清楚了這些，我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倆孩子平安誕下，順毛！白皙！我又高興又輕松。心里一放松，精神支撐點一散，我便暈迷過去。

坐月很艱辛，畢竟對付兩個嗷嗷待哺的小人兒，著實不易。先生請假半個月，在家照料我娘仨。我問先生，左擁右抱的滋味如何。先生仍舊說很幸福，尤其想著日后有個小情人，心都酥了。

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前世情人，所以先生對于女兒的成長總會天馬行空地暢想著。而我，現階段，我是老想著將女兒養成嬌嬌女，人見人愛。

于是我又跟先生重提舊話，我說我不打算給女兒剪胎發，讓她的頭發慢慢地長。先生這次起了好奇心，問我為何總熱衷于給女兒長長發，又為何如此關注她的頭發與膚色。

于是我將我埋藏在心中的心思，一本正經地跟先生細細說明。我的童年，有點灰，因為我的膚色和頭發。

我膚色要比其他女孩子黝黑，有人曾將我與妹妹稱作“黑白電視”。黑，當然指的是我，妹妹皮膚白皙。妹妹的白，隨父親。我的黑，隨母親，所以我孕期的憂心是有出處的。

一白遮百丑，一黑全沒有！私下里，我不知自怨自艾過多少回。夏天里，每每小伙伴穿短袖短褲時，露出白嫩嫩的手臂大腿，我低頭看看自己，一曬就黑的手臂，別提有多自卑。

小時候，我的頭發枯燥，秋冬天氣干燥時，腦后勺的頭發你別想梳順，整日里是頂著個鳥窩。懂事后，看小伙伴都留著短碎發，美！于是，我也想照那樣剪一個。可剪出來了，跟我想象中的美好是大相徑庭：頭發毛躁不說，還這卷那翹的。這下我上課可有事做了，右手寫字，左手順頭發，發誓得把頭發馴服。

更可恨的是，曾有人問我的小伙伴，你們村那個頭頂速食面的女孩子呢？小伙伴不明就里，人家解析說，她的頭發卷得，跟速食面一個樣！小伙伴把話傳到我這，這頭發，又多給了我一層自卑。

先生聽我說完，捧腹大笑。我瞪著他，說他沒良心。先生說我現在大可不必自卑，終身大事也結了，兒女也有了！我說這并不能彌補我童年的灰色經歷，所以我的女兒得美美的，別似我那般。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跟丈夫互相吹捧，想我們不是俊男美女，頭發沒人家飄逸，皮膚沒人家白皙，臉沒人家帥氣，怎知生得一對漂亮孩子，我們也真會生，將最好的遺傳給他們！

母親來我家時，我跟她說，很多人都覺得你外孫女像我。母親立馬持反對意見：除了眼睛隨你，大，雙眼皮，其他哪點隨你。你小時候有我外孫女膚白嗎，黑麻麻的！也是，女兒皮膚白皙粉嫩，一點都沒遺傳我的黝黑膚色。所以，我聽后也沒反駁，雖然我的黝黑、發卷來自母親。可母親認為我女兒算是小美人這觀點，讓我沒一點反駁的念頭，心中還偷著樂。

滿百日時，我拗不過家里人，給女兒剪了發。隨后，女兒的頭發長是長了，可一根根地豎著長，像別人打了發蠟似的。我心中又開始嘀咕起來，女兒的發質不會又隨我那般，又硬又干枯吧！

入冬后，天冷，便給倆孩子戴帽子。哈哈，戴了幾回帽子后，豎著的頭發竟順貼了！我趕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先生，先生又是一回自吹自擂，我家的小孩，精，挑剔，只挑好的遺傳！

后來，女兒雖然發色偏黃，可發質，柔順度，順直度都不錯。我知道女兒的頭發不算完美，可沒遺傳我的毛躁發質，這點，已是阿彌陀佛啦。

鄉村里，大多數小女孩兩三歲時都是留著短發，甚至小板寸。所以，每回我帶倆孩子出門玩耍時，老阿婆嬸母之類的，都得贊一回我女兒多漂亮之類，還詢問女兒，頭發誰給你綰的。女兒回答說，我媽媽綰的！聽了鄰里的贊美，我嘴上說著哪里哪里，可我的心里，別提有多甜。也有鄰居勸我把女兒的頭發剪掉。當著鄰居的面，我問女兒，媽媽給你剪發，好不。女兒總會說，不好。然后我對鄰居說，不是我不剪，是我女兒不讓剪。這個借口，我自己聽見都覺得，真的是個借口。

所以，我得為女兒綰長長的發絲，借此彌補一下我童年因為頭發、膚色而來的灰暗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