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段紹東

人世間，每個人都會有思念。因為思念是一種期待，如影隨形，思念是一種向往無聲無息，思念是一杯窖藏的老酒，品后回味無窮，余味回甘。人就是在這無休止的思念中與時間合謀，在額頭上鑿出了溝溝坎坎。

當冉冉東升的太陽又一點點的從西邊徐徐落下時，大地又開始醞釀另一個黎明的喧囂，此時的我正靜靜的坐在室內的書桌旁，回味唇齒間晚餐殘留的余香，品嘗普洱香茗的沁人心脾。昏暗的氛圍，透著一絲感傷和思念，讓人不免思緒萬千，不禁開始來次心靈的洗禮。我把目光移向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我不相信那些美麗的傳說，卻愿相信無論圓缺都一如既往照著大地的月光。流星雖美，卻只燃燒給自己，月光雖弱卻點亮著整個夜空。回想我的經歷、回顧我的人生，想念我的親人、思念我的朋友和同學，在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總會有那么一個角落，總會封印著我們青春的記憶，在那里珍藏著我們青春歲月里無法剪切也無法復制的點點滴滴。

當生命的齒輪轟轟隆隆的滾過，時間也在悄無聲息的從我們的身邊滑過。當我的心緒翻閱過往留下的痕跡時，仿佛是電影膠片在轉動，一張張畫面清晰可見，在眼前浮現，讓內心泛起無數漣漪。孩童時，平凡寧靜的村莊，裊裊炊煙如絲如縷，在房頂上升騰、匯集。隨著太陽的升騰，炊煙逐漸變淡，像一層薄霧，像一抹輕紗，若隱若現。在那時，炊煙便是我厚厚的守望。房前屋后城墻似的柴碼、草垛在朝陽中透出一年的殷實。穿著馬褂、褲衩滿身泥污下河拿魚摸蝦，上山捉雀打鳥的小伙伴還是那么憨態可掬。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距離中專畢業已經三十余年了，這也意味著初中、高中、中專時的同學早已過了而立之年，曾經熟悉的面孔已經陌生，雖然有的人找到了電話號碼、加了QQ、連了微信，但總是沒有勇氣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總是明明在線，卻會選擇隱身。即使彼此閃動，也只是“忙什么呢？”“吃飯了嗎？”這些無關痛癢的話語，然后彼此沉默，隱身，悄然下線。是距離讓我們越來越遠，是思念把我們埋得越來越深，但對于他（她）來說是永遠難忘的，因為我們曾經有過一絲絲的牽掛，有過似初戀的感覺，盡管我們最后的選擇只能面對現實，但我們沒有忘記曾經有過的那份情，那種深埋在心里的愛。翻開遺忘在角落的通訊錄，翻開塵封的像冊，看著大頭貼上那張熟悉的面孔，看著集體照里一個個幼稚的臉龐，甚至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記不記得我們彼此都說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有人曾經說過距離可以產生美，那時我從不相信，我只相信距離產生的只會是生疏和過往的不存在。

工作后，崗位的不斷輪換，同事朋友的不斷變化、社會交往的不斷增多，思念的重心也在發生著變化。特別是成家立業后，對于過往的人和事，思念會逐漸淡化甚至淡忘。但對有的人和事則會把心裝得滿滿的。比如：自己逝去的親人，自己最親近的人、還有遠走他鄉的兒女，曾經關心幫助過自己的人都成了思念的重點。

沉思中我在想，有時走在路上的時候，身邊人來人往，我們的心卻在寂寞中彷徨，不知誰可長留心底，我們又能走進誰的心墻！當熙攘的人流平靜后，我們才發現，那種喧囂的繁華，實乃掩蓋我們脆弱的屏障，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偽裝，都不是我們看到的模樣。

時光劃過，歲月變遷，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咀嚼了事態的冷暖，感懷了歲月的無情，往事悠悠。特別在經歷了許多疑惑、彷徨、振奮、欣喜之后，是沉思、是恍然大悟，一切都會淡的不著一點痕跡。我經常這樣安慰我自己，我曾經年少過，我曾經青春過，但是任何人都逃不過時光尖刀的刺刻，每一個人都會慢慢隨著時光老人遠去，歲月是公平的，時光是留不住青春的，留下的永遠只有思念，這是萬事萬物發展變化的客觀規律。因此人生必須學著長大，學會自己面對一切。有些依賴，不過是一時，不會是永遠。即使我們都是別人生命中的過客，短暫的停留，我們還是會在腦海中銘記著一切。

而今，年過半百的我越來越懂得了什么叫珍惜，也感受到了思念的酸澀與甘甜。我明白了社會、明白了自己、也明白了責任。從此我會更加珍惜相處的每一個人，珍惜從事的每一件事，珍惜曾經在我身上發生過的喜、怒、哀、愁，把它們作為我經驗的積累，作為不可多得的財富。珍惜陽光，珍惜來到世上一次，不管結局如何，愛著他人，愛著自己的生命、愛著生命的過程。特別是成年后三十多年的生活磨礪，讓我經歷了太多太多，我將把我人生中的真心、真意、真情、真愛一件件收藏，作為永久的思念。

選自2016年1期《牟定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