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幣

張海燕

走進位于鄂爾多斯市的億昌博物館，吸引我的不是形色各異的奇石，不是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的酒瓶酒俱，也不是記載歷史信息的各類本地鄉土文玩，而是眼前這一枚枚貝幣。

它們數量不多，在展出的所有的國內外各類錢幣中只占極小的一部分，但它們小巧玲瓏、色澤光艷、光潔誘人。它們最大的有十幾公分長，小的只有紐扣那么大，以白色居多，還有藍色、綠色、黑色、黃色等等，多數空心、口細長、多對齒、背隆起，也有的人工磨背開口，有的有一個磨孔，有的有兩個磨孔。除了原始的天然海貝外，還有骨質、石質、陶質、銅質等材料做成的占了很大比例。

拿在手中細細把玩，入手光潤的感覺，似乎歷史的滄桑之手撫摸了幾千年……

不知道這一枚枚貝幣什么時候來自哪個海邊的淺灘，不是道是誰把他們從沙水中撿拾出來，撿拾者是不是一位姑娘？她開心地跳過笑過嗎？是誰打磨了它們？？是誰第一個使用了它們？它們經過了怎樣的流轉？每枚貝幣上發生了什么樣的故事？它們如何穿越千年匯聚于此？它們一個個那么精巧迷人……

你是帝王的玩物嗎？你被賜予了大臣獲得他的歡欣了嗎？你所購買的貨物被吃掉了還是做了衣服或者建筑物？你參與了正義與邪惡的戰爭嗎？俠士用你解救苦難了嗎？

有人說你們來自三千多年前的夏，你的幾千同伴被王陪葬，與打磨的石器一起埋在三星堆里越千年，帶給我們何等的驚喜，能讓我們的思想穿過歷史的長河，讓我們與祖先對語。

四千年前，大禹曾為你而派兵東征，在浮山三島筑寧海之城，在沿海之畔密設關卡，采幣多焉？得其所乎？堯舜時期你已成為貨物流通的大使，你帶給了原始社會多少歡樂哀愁，你改變了歷史的走向。黃帝與蚩尤之戰有你的影子嗎？

更早以前的母系社會繁榮期，七千年前，在那古老的過去，你和珍珠被我的祖先串連在一起裝飾在身上，就像現在非洲等一些國家和地區的人們，動物的牙齒、骨塊和你仍是他們喜歡的。七千年前，你作為我們祖先喜歡的飾物被我們的祖先陪葬。七千年前，你輕巧美觀、攜帶方便，七千年前，你大小適中、堅固耐用，人們用一些物品來交換你和珍珠，你逐漸具有了自己的價值，人們喜歡用你來交易物品，漸漸地你成為了商品流通的信物。在我的認識里，你在六千年前應該就成為了貨幣流通于原始的部落內外。

我們的祖先對你的需求越來越多，所需求的數量越來越大，天然純樸的你明顯不敷流通。于是我們的祖先用蚌、骨、石、陶等的材料仿制出大量的你，直至后來金屬被開采出來，于是銅制的你大量出現了。因為用銅仿制你很不方便，于是布幣、刀幣出現了。你退出了貨物交易的舞臺。（河南安陽和山西保德先后出土的距今三千年前的商代銅貝，乃是我國最早的金屬鑄幣，也是迄今所見世界上最早的金屬貨幣）。

貝幣真是一種小巧而奇妙有趣的，我該怎樣去喜歡與探尋這個神秘。

貝幣當時是如何使用的呢？價值如何呢？古代貝幣以數計值，貝數越多價值越高，少則低。《詩經》中有“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的詩句，詩中的“朋”就是貝幣的計量單位，一朋含有貝的數量眾說不一，有人說1朋為大海貝5貝或小海貝10貝，有人說1朋為20貝。多數認為古時以5貝為一串，兩串為一朋。按西周共王三年裘衛（音河）銘文載意，裘衛用值80朋貝的瑾璋（即玉質禮器）換了矩伯的10塊田。又如西周遽伯瞏簋中銘文記載：“遽伯瞏作寶鼎彝，用貝十朋又四朋。”是說制作一件寶鼎共花費了十四朋，即140個貝，還有鼎文中記載周文王的一個兒子買了一顆大珍珠用了50朋，即500個貝。雖然還是不明了，但我們對貝幣的購買力多少有點認識了。

今天，古老的先人已不知蹤影，而作為貝飾的你從歷史的長河中漂流而下，出現在河南仰韶村的墓葬中……

我在億昌博物館里，靜靜地打量著陳列的貝幣細微的痕跡，猜想著它們蘊藏的光陰歲月和無盡辛酸喜樂。雖然它們靜靜地睡在哪里，卻喚醒了我心中千年前的夢想……

選自作者網易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