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鄰右舍

趙雪芹

初夏的傍晚，斜陽懶懶地照射著清爽的村莊。放眼望去，滿眼的綠色里跳躍著潔白的苦豆花，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清香，這是家鄉獨有的味道，也是記憶最深處的美好。

走在嶄新的水泥路上，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記憶的閘門隨著飄香的風兒輕輕打開。

小時候的我，喜歡去劉大娘家和懂事的劉琴姐玩；喜歡看二大爺家的傻兒子徒手壘蓋的村莊鳥瞰圖；喜歡聽萬財嬸嬸拉家常；喜歡看手巧的五媽織著漂亮的毛衣；喜歡聽四爺爺對我的親切褒獎。

四爺爺、二大爺、五媽、劉大娘、萬財叔是我們多少年的鄰居。每次回家不一定能見的上他們，但他們有時候會和小村的路、小村的樹、小村的房子一起來到我的夢里。

用細細的毛線織出漂亮毛衣的五媽是我崇拜的人。五媽生了三個孩子，身體一直不太好，日子過的也是緊緊巴巴，但五媽一直在用勤勞與智慧向著自己的夢想奔跑。她希望知識能夠改變這所有的一切，所以特別重視孩子的教育，三個孩子不負眾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理想的大學，找到了滿意的工作，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看著孩子們有了自己的好日子，五媽心里樂開了花。但她一點都沒有讓自己松懈，農閑之余還是向往常一樣，騎著三輪兒車，走村串巷買釀皮、碗托。孩子們心疼自己的媽媽，不想讓五媽這么勞累。可五媽有著自己的打算，她開心的說：“我賣了那么多年的釀皮，最難的就是走這黃沙路，現在終于盼來這好政策，走哪兒都是平坦的水泥路，我咋能夠停下來，你們都不知道，走在那路上的感覺有多好！”

勤快的劉大娘是一個缺失雙手的人，聽說小時候爬在了大炕邊的滾水鍋里，失去了雙手。她家在我家的前邊。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去她家玩，她們家很干凈，劉大娘做的烙餅非常好吃。我總是好奇，這兩只“禿手手”怎么這么巧。以至于后來在生活和工作中遇到困難的我，總會想到劉大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是看你想不想去面對。當劉琴姐可以為媽媽做事的時候，劉大爺離開了人世。家里的頂梁柱沒了，留下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劉大娘是怎么熬過來的？想想都心疼！現在可好了，最難的日子過去了，孩子們有了自己的家庭，劉大娘也找了個伴兒了，這次回去，看到她家整修的煥然一新的房子，心中溢滿欣慰，劉大娘終于迎來了她的春天。

我家的右邊是萬財叔家。萬財叔是個特別可憐的人，即使他看上去樂樂呵呵，可那心理的苦真的比黃蓮還苦吧！在不到5年的時間里，兩個活潑亂跳的兒子患上了不治之癥，相繼離開了他，沒有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痛苦的事情了！那些年，萬財叔為了給倆個兒子看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負債累累，但最難的還是失去孩子的痛。仁慈的上帝怎能忍心讓一個人痛一輩子呢？后來老倆口領養了一個孩子，現在已經上了小學，小姑娘是一家的希望，也是他們活下來的力量。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萬財叔的心中也有了陽光。如今他們一家享受到了精準扶貧的溫暖，萬財叔眼含淚花激動地說：“多虧了政府，多虧了大家，終于活出來了；這不，昨天政府才又送來了90多只雞仔，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看著信心滿滿的萬財叔，看著那臉上皺紋里蕩漾著的滿足，瞬間感覺生活還是美好的！

小時候特別喜歡去二大娘家門前的土坡上玩兒，因為那里有奇跡，一個傻子創造的奇跡。二大娘家唯一的一個兒子是個傻子，聽說是從小缺鈣抽風吃“朱砂”造成的，他叫高飛。本來想著要遠走高飛的，但卻被無知扼殺在萌芽里。也許沒有那些意外，這人真會成個才才。他會用整個春天的時間，仿照每家每戶，徒手壘蓋一個個縮小版的房子。到了夏天的時候整個工程基本竣工，在那里可以輕易找到你的家、二孬家的豬圈、玉喜家的草圐圙。真的不可思議，整個村子的鳥瞰圖就放在哪里，只剩下驚奇！過了幾年二大娘搬家了，我很久都沒有見著高飛，向媽媽打問起他家的情況，媽媽感慨地說：“你二大娘現在挺瀟灑，國家的補貼加上地里的收入管夠一家人生活，高飛可好活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手里多會兒也是提溜著根玉米秸稈當喇叭，見人就開吹。”

此情此景，何不是人生的又種愜意呢？

房后，四爺爺家的小土房不見了。推起來的高高地基上，整齊的碼放著一排排紅磚。四爺爺的兒子準備要蓋房，料都備好了，就等著村里的工程隊。四爺爺去世多年了，土房也一直閑置著。那時候村里剛安上自來水，我們家位置高，總上不來水，隔三差五的需要去四爺爺家擔水。每次我去的時候，他總是要說一句話，“這個可是個好娃娃，長大一定不簡單了。”四爺爺的話真是美在我的心理了，無形之中也在激勵著自己。如今，轉村子擔水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但那個睿智的小老漢一直在我的心里。

從老媽家出來，帶著手機，順著小路繞了一大圈兒，邊走邊拍。心中不由感慨，左鄰右舍的變化實在太大了，那些個難和不容易仿佛就在昨天，現在趕上了好時代，大家都住上了新房，走上了新路，過上了充裕的日子，真好！

生活就是這樣，一帆風順的人生又會有多少，過去了的傷總會有結疤的一天，辛勞付出后前面的風景還會錦繡繁豐。看著這美好的一切，真誠期盼這份寧靜，這份幸福，這份感覺，能夠久遠。就像我的左鄰右舍，和那小村的綠、小村的路、小村美一起，永遠留在我的心間！

選自《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