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聽琴

四川 龔 敬

草堂聽琴

四川 龔 敬

太陽今兒睡了個懶覺，才撩開綿絨絨的云被。

陽光已在溪流中灑滿閃亮的水珠，草堂的溪蛙累了一夜現在也不叫了，竹尖還垂著頭，茅屋的房檐還留住露珠，潮濕的泥土清香又散發出誘惑，回廊中還徘徊著昨夜沒帶走的一絲晨霧，留下一片無邊的清靜。

少陵亭，琴臺飄出第一支幽長的弦音。第一聲弦音牽出韻律優美，振奮了香爐，青煙被微風忽悠到溪澗，美妙的音符被慢慢地浸潤。聽那琴韻，溪水顯露出色彩，竹青也隨著曲調舒展開了，青草也破土探頭聆聽。

琴韻讓水靈動了，讓草放出芳芬，竹葉也豐滿了竹梢，臨春的氣息有了優雅的生動。

撥動琴弦的人啊更是優雅、舒緩：

粉紅絲麻翠煙衫，淡綠散花百褶裙，披掛水紋薄紗幔，淡脂靈氣若幽蘭。

眉如柳面似芙蓉，眼如桃花唇似櫻，神情典雅賦歆美，秀指巧若繡花針。

形體移如風拂揚，柳纖腰碎微輕步，玉豐胸懷滿自信，嬌媚誘人入風情。

雅得如此光華，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見得琴師，神態平和、氣質儒雅，心志超群、情趣高遠、品行脫塵。不由我想起龔一先生的一段話：情緒、性情、思慮和意念，都在隨著呼吸和姿勢的調整而時刻變換，那種靈魂深處的舒卷和喜悅會帶給人一種“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的寧靜……在琴中所領會到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等這些修身方法與古人是完全相通的……

清雅的琴聲縈繞于浣花溪水澗，她如此的安靜，有飄逸絲綢柔美勝似宛容撫琴，微笑聞遐自天地音諧天籟。

一指卷云撫輕絲，織錦絲線隱行梭。一指腕靈滑又澀，音語漫卷萬籟俱寂。

疏疏密密的竹林，光過無聲處處靜；纖纖細細竹葉翠，輕飄晃悠悄悄長。綠綠蔭蔭千年柏，樹娑影晃不遠悠，幽幽長長影回廊，光陰移一道空靜。

真是讓人心怡意適……

一指曲調清遠，竹林悠然如晃蕩空谷；澄然似春早臨，草堂杜工祠；

一陣鏗鐵嗒鳴，紅墻突驚林中隨鳴鳥；臨摹猶秋風嘩，飛揚驚天蓋。

渾樸的《詩經》，它的太古之音，它的七弦之響，詞詠之懷回蕩于茅屋深思，帶著思想，攜著寄情于花溪水潭，在綿延的歲月里，淡泊心境感悟領儒道。

剛健的《離騷》，它的起樂鏗力，它的旋律蒼涼，續轉平滑生動如風搖竹應，體現人性，帶著愁緒別在小橋頭，在人生的無常間，蒼天心情浮游傷懷離。

悠揚的《漁歌》，指弦間浪花濺，一葉扁舟笠蓑，江水裊裊孤鶩落雨霧緩散，曲勾神魂，牽著心隨宿雨茫藹藹，天人合一在洞庭，猶如心律在悠悠蕩蕩。

琴聲，靜遠中有空靈沉厚，濃厚中有悠然清雅。如氣爽嘆息夸張的滑音，感受是情之所至，音清而韻長。

指拂弦聲，像一片竹葉在微風中飄飄悠悠地輕輕落下。

凝神屏息，仿佛置身于暖陽之下的廊橋旁、房檐下、窗欞邊；鳥兒在枝頭巢中，蟲兒還沒過驚蟄，只有陣陣微風在琴弦間漫步，且掠過竹林，樓閣、小溪；又帶上琴音空靈中旋轉，在幽靜的浣花中卻是又感到那么那么的悠遠。

古琴裊裊余音，漸漸地遠去，卻仿佛還余音繞竹林纏心境，一陣陣空靈的與凡俗無關的余韻回響，那人卻漸漸地在飄逸紅墻巷尾。

弦外音韻、古裝仕女已在古意氤氳的畫面里。似見巍峨的大山，似撫飄逸的高云，猶依嶙峋的山石，仰視蒼翠的松樹，淡坐樸素的茅舍，默觀靜思的仙鶴，好似在古人狂撫古琴的畫面之中。

撥弦取音，似一世亙太古現眼前蒙蒙眬眬的身臨其境。

松沉曠遠，讓人起遠思懷；時兒如天籟那一種清冷入仙；時兒吟猱余韻、細微悠長；時兒如人間有聲有語對話，如腹心之緒，縹緲多變；時兒似靜坐云天，又如大地息臥，乃為一曲天地人之合，達人情之思，也達天地宇宙之理。

一杯清茶，香韻煙舞曼；一曲古琴，品味曲神魂；一指撫琴，琴與人緣韻。七弦揚騷風，招天地音韻，聞曲人安靜地享受著余音繞梁的清新和安詳……既神曲浸腦心又飲清茶潤心田。

“美而不艷、哀而不傷、質而能文、辨而不詐、溫潤調暢、清迥幽奇、忝韻曲折、立聲孤秀”琴人啊！胸襟博大，涵養天地，弦曲指纖。行云流水，召喚史詩，演繹乾坤，深感文化精彩，賞得歷史深沉。

琴音琴心，彈者聽者，絲絲入扣，醉于曲中。在城市的一個靜極了的憩園中，紅巷幽幽、竹林靜靜，溪流清清，一種真正的靜怡，一種淡淡的閑暇，一種清怡幸福，一種浮囂漸去的沉末，之后的愜然。

人，追求內心相對的寧靜，在寧靜中，純粹了文字、音樂、道德、書藝，更多的是不著文字盡情清純的大，亦人世的至德也。

劉禹錫《陋室銘》中的境界，雖是陋室茅屋陪襯，卻是如此這般清音妙琴曲、茗香飄溢，與友人談詩詠詞說畫的生活，其悠閑自在是如此舒暢。

幽幽古琴，蘊含著高深而玄奧的哲理。世間萬物，皆是因緣巧合。就在絲絲琴弦與輕盈的指尖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