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高興小姐
選黛玉還是寶釵
文◎不高興小姐
情人節踏著繽紛的腳步來了,潘陽仍是孤獨一人。他推出越野自行車,一個人騎行在萬人狂歡的夜色里。

潘陽最近有點迷惘,不知道周末該約誰。
周末若只是一個普通的周末,倒沒多大關系。可那個周末是情人節。
午間,潘陽靠在辦公椅上,無視玻璃窗外難得一見的明媚陽光,低頭盯著手機上的一則廣告:“繽紛斑斕、流光溢彩的燈點亮了古城的大街小巷,可愛的童話小屋、香甜滾熱的葡萄酒、甜蜜美味的焦糖杏仁……情人節你準備好了嗎?”
這么浪漫的節日,在有玫瑰花、巧克力與大狗熊公仔,以及滿大街悅耳的歡笑中,把她擁入懷中,這……爽翻了。
潘陽把手機放回口袋,淡淡的笑意從他的唇邊蔓延。但片刻把辦公椅轉回來,他又有了一點點苦惱。
簡單地說,潘陽糾結的重點是,該擁誰入懷。
但不管怎樣,先訂好酒店的高級大床房準沒錯。
丁小玉是潘陽大學時代的女神。嬌小、柔弱、詩意,淺淺一笑,梨渦可淹死人,還文采斐然。曉風殘月,楊柳依依,蘆花叢中,藏著潘陽當年的夢。丁小玉心思細密、善解人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經常有些小憂傷,他也時不時跟著憂愁。如果非要用什么來形容她,那就非“林黛玉”三個字不可了。她就像林黛玉,會為一朵花的凋零而落淚,會為草木繁茂而動情,會為好友遠行而掛念。
好女孩都是用來珍惜的,何況是林妹妹。
當年,潘陽與丁小玉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短信聯系。他跟她說三四月微寒潮濕的天氣綿延的雨,雨中趕路的大雁,她跟他說夜晚外面此起彼伏的蛙鳴,路過的照射過來的車燈。大學那些春夏在潘陽心中十分美好,那年五六月明亮的夏天傍晚,在潘陽心中開成一朵朵美麗的花,溫暖而悸動。
那些美好即將有機會重溫。自從半年前回母校參加完校慶后,丁小玉和他的聯系由每年的一兩次問候變得頻繁起來,且呈上升趨勢。潘陽的情報工作做得不錯,丁小玉目前還單身。他心如鹿撞。
聽說,丁小玉這個月將會休年假來深圳了。雖然她說約了一些“女性朋友”,可潘陽總覺得機會來了。在兩人曖昧未明的聊天中,潘陽探聽到丁小玉似乎慢慢敞開心扉的態度。只要他能把握住她來深圳的機會表白,成功的幾率還是蠻大的。每每想起這個,潘陽的心就一陣痙攣般悸動。
丁小玉是他的女神,不論是 10年前,還是10年后。潘陽撫摸著手機里丁小玉的微信頭像,滿懷愛意與希冀。
直到手機響起。
金瑜打電話來了。
寒暄一陣,便很認真地問他周末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海灘看煙花。雖然她沒提下周末就是情人節,但對那個日子的憧憬不言而喻了。她很聰明,把吃飯、逛街和看煙花的路程安排得非常妥帖。
海灘附近還有一個如家,潘陽想。
金瑜是一個開朗大方的姑娘,是潘陽兩個月前一次旅行時認識的。巧的是,她的右臉頰也有一個酒窩。跟丁小玉不同的是,金瑜的五官跟她的性格一樣,明媚而大氣。
金瑜這種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周到了。吃飯時會落落大方地坐在他身邊,幫他洗杯子倒水夾菜;每次下了旅游大巴便有意無意地和潘陽一起走,沿途提供零食和雨傘等等。同行的團友看在眼里,拿他倆說笑。金瑜一點也不扭捏,一笑置之,依舊我行我素。
盡管金瑜的熱情讓潘陽有些應接不暇,但不能不說,他很感動。那次旅行的第4天,潘陽著涼感冒了。彼時他們住在一個原始森林景區半山腰的唯一一家酒店里。金瑜那姑娘,竟然獨自走了兩三公里的路,跑到山下買了一堆感冒藥回來。那份暖意,讓潘陽忽然有點兒心動了,不禁想起自己大學時代翻墻出去幫生病的丁小玉買藥的情景。
在一段關系里,做享受的一方總比做付出的一方要輕松得多。
如果說丁小玉是林黛玉,金瑜就是當仁不讓的薛寶釵了。最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黛玉和寶釵都靠了過來。看來是“桃花開得好,不用做寡佬”了。潘陽想起總是操心他婚事的老母親,估計是老媽在家擺的桃花陣起效了。潘陽胡思亂想,在去茶水間的空當忍不住嘴角再次泛起笑意。
可我才不做那個呆頭鵝賈寶玉。潘陽想。
所以潘陽說時間還沒法把握,不知道到時要不要加班,暫時還沒有答應金瑜。
等我想好了要約誰,再說吧。潘陽想著想著,不停地把咖啡一勺一勺加進杯子,惹來了身后女同事的白眼。
究竟該選黛玉還是寶釵?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潘陽再一次感受到幾百年前寶玉的為難。
黛玉敏感、細心、淡泊、絕頂聰明,卻多疑任性挑刺自私。你也別說,依我對她10年的認識,這些缺點丁小玉也是有的,她是需要別人把她捧在掌心里的。希望這樣的人生不要太累,潘陽輕輕嘆了一口氣。
寶釵缺少女孩兒的清純,盡管表面守拙,卻掩蓋不住“人情練達”的世故。金瑜比我年長兩歲,無論她的事業還是為人處事,都處于咄咄逼人的狀態。這,是好還是不好呢?潘陽有點輾轉反側。
這恐怕也是千百年來男人的為難之處吧。寶釵是用來過日子、裝飾門面的,而黛玉則是用來談情說愛的。在潘陽看來,男人是林黛玉、薛寶釵都喜歡,最好是家里有個薛寶釵,外里有個林黛玉。
潘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他把罪歸于那杯過于濃烈的咖啡。怎么辦?已經考慮了好幾天了,離情人節越來越近了。
手機再次響起。
一個兄弟招呼他出去喝酒。潘陽考慮了一下,穿好衣服出了門。
外面冷颼颼的,只能喝些酒來暖和暖和。潘陽到達時,兄弟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兩位兄弟都是已婚,A娶了90后小妹子,B娶了同齡的同學。
A娶的是剛出校門不久的柔弱妹子,浪漫多情,風花雪月,即使當了媽仍然很不接地氣,因此A每天不得不一邊照顧幼小的女兒,一邊照顧總是“作”的妻子。A說:“起初我以為自己身為一個大男人應該無所不能,保護一個嬌小柔弱的林妹妹綽綽有余,可生活不是做戲啊,你每天得努力在職場上打拼,回到家還得安撫老婆起伏不定的情緒,照顧嗷嗷待哺的女兒……那絕對不是一般的多愁善感,是矯情!我們做人,哪能屁大的事情都傷感一番,那還要不要做人?!”說著說著,A又灌了一杯酒。
B拍拍A的肩膀,說:“我娶的是個薛寶釵。我一直嫌她太能干了,什么事都安排妥帖,弄得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沒有存在感。現在聽了你說的,我也該知足了,雖然她的大女人樣讓我覺得對她寵愛不起來,但家里有個這樣的女人,倒是輕松。”
酒一杯接著一杯,朦朧間,潘陽仿佛見到自己把騎行飛越斜坡的視頻給金瑜看時,金瑜嗔怒與不斷責怪他的情景。當時他還答應了她,從此不再做如此危險的事情。
寶釵,寶釵,我聽你的話,你是對的。
從此有人管著自己,也是一件省心的事,就盡情享受這種看管好了。
潘陽在閉上眼睛之前,有了決定。
當潘陽回復金瑜,說接受她的邀請,情人節和她一起去海灘看煙花時,金瑜卻委婉地拒絕了。
他以為她因為自己的遲遲沒回復而發脾氣,所以第二天傍晚買了一束郁金香到金瑜公司樓下等她。良久,卻見到金瑜挽著一個成熟男人的手臂走出大廈。男人說:“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把車開過來。”金瑜點頭笑笑,男人走遠了。
像狗血的肥皂劇,潘陽走了過去。黃色郁金香在寒風中鮮艷欲滴,跟場景形成強烈的反差。
“怎么會這樣?”
“我想……我們不太適合對方。我做事情篤定而講效率,而你溫吞,慢熱……”
“兩者不能共存嗎?”
“是的,對于你來說,一切都可以共存,包括不同的女人。當然,我們只是偶爾約會而已,并沒有正式在一起,但你不止一次向我暗示你有一個總和你聊微信的小玉姑娘,你還有選擇的自由。對于我來說,我想也一樣。”
“但你不是說過我們之間有感覺嗎?”
“是,我跟你之間有感覺,但也可以跟其他人有。他除了給我感覺,還能給我承諾,而這個你給不了。”
一輛白色路虎從遠處駛過來,金瑜匆匆結束了和潘陽的對話,緩步朝路虎迎了過去。
……
回到住處,潘陽沮喪片刻,撥通了丁小玉的電話。
丁小玉說:“是的,我已經到了深圳。”
正當潘陽重新燃起希望時,丁小玉接著說:“我和閨蜜約好了到香港過情人節,現在準備過關了,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見面吧!”
默默掛掉電話,潘陽頹喪地倒在了單人床上。
選黛玉還是寶釵,原來由不得他。
情人節踏著繽紛的腳步來了,潘陽仍是孤獨一人。
他推出越野自行車,一個人騎行在夜色里,在萬人歡欣的節日里獨自前行。
編輯 /張德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