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
中國改革開放35年,深圳特區作為改革開放的窗口,工商階層經歷了一代人的時間。與中國其他商幫相比,深商的歷史非常短,如果把它比作一個人,它仍在性格定型的青年期,還處于建立自我認知的階段。那么,深商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我始終認為,未經反思的生活不值得過,作為特區新興的工商階層,如果不去思索這些根本性的問題,困惑與迷惘終有一天會不期而至。
深商從哪里來?
20世紀是中國劇變重構的一百年,經歷了一次次的革命與改革,“士農工商”的傳統社會格局逐漸瓦解,工商階層也從傳統走向現代。以張謇、榮德生為代表的企業家們,利用西方先進的技術開展經營,給后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他們身上體現的,正是現代企業家精神。
1979年,袁庚帶領招商局建立蛇口工業區,這既是深商的開端,也是現代企業家精神的延續,更是洋務運動的歷史回響。35年一路走來,深商以一種開放的心態,向香港、臺灣、歐美等地先進企業學習,抓住股份制改造、小平南行、香港回歸、互聯網興起等重大歷史機遇,幫助深圳確立了今天的地位。
深商有什么特點?
與其他商幫商會相比,深商有什么特點?從字面上看,深商像其他商幫商會一樣,是按地域劃分的概念。但深商是集中在兩千平方公里的城市,而其他商幫如徽商、晉商、浙商,多以省份為界;從這點看,深商類似于港商,地理分布上更加集中。雖然如此,深商卻是中國商幫商會中,地域色彩最淡、來源最廣泛的一支。
深商從五湖四海來到特區打拼,一開始不可避免地帶著各自地域的風格,如官商聯系。但來到深圳,傳統的官商生態在“小政府、大社會”的土壤中失效了,經過長時間的碰撞、磨合,深商群體漸漸摸索到了最大公約數:講究契約。實踐證明,這是在移民城市中經營工商業最可靠、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而這恰好是現代商業文明最本質的東西。深圳能夠承載這種現代文明,首先歸功于它的歷史包袱輕,其次就是“小政府、大社會”的特色,這兩點優勢,使得深商在面向世界時,比面對本國其他地區更從容。
深商應往何處去?
現在,深圳的企業已經做到相當大的規模,甚至在電子設備、集裝箱等領域已經做到世界第一。選擇功成名就止步于此,還是再接再厲迎頭往前?接下來,深商更應該思考往何處去的問題。深商雖然形成了獨特的契約精神氛圍,但隨著企業做大和異地擴張,這種氛圍面臨著瓦解的風險。深商要走向未來,就要敢于超越一時一地的利害得失,超越特定圈層的局限,堅持將講究契約精神這面旗幟扛下去。
雖然追尋未來沒有標準答案,但有一個方向深商可以堅定,那就是超越自己的企業和行業的分工局限,從整個社會乃至整個國家的角度去思考未來。無錫榮德生修建的梅園用的是榮家家族的錢,這是一種升格了的擔當。試問,一百年后,深商民營企業家是否可以有類似的承擔?此外,榮老先生當年曾給政府提交過一份地域經濟發展建議書,大致就是后來的蘇錫規劃。在改革開放35年后的今天,深商在考慮未來時,心中否有這樣的大格局?未來又是否能實現這樣的大格局?這是值得深商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