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佩瑩
林暮的肚腹那一塊似乎又疼起來了。
如此反復的這種疼痛持續了三個月,在林暮經歷一次手術后慢慢開始,每次清晨醒來后約半個小時,深夜失眠后約半個小時。她不敢輕易判斷這種疼痛緣于何故,就獨自一人偷偷地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她身體很健康,一切恢復得很好,她將有時間和機會擁有更多的孩子,現在她這種痛不是真的,很可能是她自己臆想出來,如果有需要,他很愿意給林暮介紹一個心理醫生。
她還是不愿相信,她的孩子確實不在了,半年前,他就像一個不合尺寸的螺絲,被醫生在機器里擰出來,輕而易舉地仿佛他是不愿意和機器好好相處,便獨自跳進旁邊的垃圾桶,永遠都不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如今的疼痛就算不是真實的,但林暮確是在痛里失去了他。她在丈夫的照料中逐漸要恢復過來時,那個早已不復存在的孩子似乎又回到她的腹中,在危險臨近之前開始實施自我毀滅,把林暮攪醒,讓她找不準疼痛的地方,在不覺中難過悲傷。
這會兒,林暮朝左側躺在床上,她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兩腿間夾著一個枕頭。這種姿勢讓她會好受一些,肚腹間尖銳的疼痛仿佛還在,她閉上眼任思緒變幻,從這里到那里,這個人和那個人,她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孤獨。她松開雙手,索性趴在床上,把臉深深地埋到枕頭里,無論這種深埋是否會讓她窒息,林暮畢竟感到不同于自己的實物和她有了一絲絲聯系。她知道,她現在必須把關于孩子的記憶都給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