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秋
香港樂壇衰落,沒有讓人印象深刻的新人和作品,沒有權威的獎項,再難出真正的巨星。拓展內地市場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但與陳可辛、王晶、徐克這些電影導演相比,北上的香港歌手命運卻大不同
如果讓你列舉香港最紅的歌手,你會想到誰?也許香港回歸20周年晚會可以給出答案。但是看看出席的歌手名單,又不免讓人感到一絲尷尬:站在舞臺上的歌手全是老面孔,黎明、莫文蔚、陳奕迅這種在香港樂壇叱咤幾十年的老人也就算了,連林子祥這種古稀之年的歌手都出現了。

香港樂壇到底怎么了?
現在人們對香港流行音樂的認知正呈現出一種斷裂狀態。大多數內地聽眾并非粵語歌死忠粉,對于他們來說,聽港樂基本上等于懷舊。如果留意一下這兩年香港的四大頒獎禮:新城勁爆頒獎禮、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十大中文金曲頒獎典禮,你會發現已經涌現出越來越多你不熟悉的名字。比如吳業坤、許廷鏗、周柏豪、陳柏宇、林奕匡、鄭俊弘、JW、AGA、GinLee、LilAshes、HANA、SupperMoment……
在一檔內地綜藝節目中,在粵語地區已經是天后的謝安琪,卻被黃健翔直稱“不認 識”。
曾經的偶像老去,陳奕迅、楊千嬅、容祖兒等中堅力量死撐大局,新一代后繼乏力,這是香港樂壇的尷尬。
內地95后已經不聽香港歌
粵語流行音樂萌芽于上世紀60年代,在80至90年代發展到巔峰。
幾十年時間里,在幕后,涌現出了許冠杰、顧嘉輝、黃霑、林振強等一大批各具風格的作詞作曲人。在臺前,從80年代的譚張爭霸到90年代的四大天王,還有李克勤、梅艷芳、黃家駒等一批中流砥柱。之后便是陳奕迅、容祖兒、張敬軒、楊千嬅等當前香港樂壇的中堅力量崛起。
何言是《夜話港樂》叢書的作者,他從1994年開始聽粵語歌,那年他只有8歲,他最喜歡的是2000至2003年的香港樂壇。“那幾年,林夕、黃偉文一年能寫200多首,且絕大部分都是精品,作曲家陳輝陽、雷頌德、CYKONG、伍樂城也貢獻了不少精品,再加上Twins、謝霆鋒、陳奕迅等歌手正當紅,香港樂壇迎來了一個新的輝煌。”
林夕和黃偉文在通過作詞打造歌手個人品牌方面確是功不可沒。
陳奕迅自不必提。楊千嬅更是通過《烈女》《飛女正傳》等一系列金曲被成功打造成“我什么都沒有,只有胸口一個‘勇字”的港女代表。古巨基是游戲迷和動漫迷,于是便有林夕為其打造的兩張借游戲和漫畫講述情感的專輯。
港樂的輝煌,是香港經濟文化騰飛的縮影。港樂的頹靡同樣脫離不了大環境的影響。九十年代香港經歷金融危機,娛樂行業初顯頹勢,2002年以后,香港樂壇經歷了巨變,黃霑、羅文、張國榮、梅艷芳等相繼離世,林夕、黃偉文減產,再加上日韓、歐美歌手的沖擊,香港本土產生巨星的土壤不復存在。
25歲的齊齊哈爾姑娘茹文萱從小學二年級開始便沉迷于粵語歌和TVB,上大學以后她參加了學校的粵語社,經常飛去香港看演唱會,但她也承認,現在在大陸地區流行的香港歌手還是陳奕迅、容祖兒那一代,更年輕一代的影響力主要聚集在香港本地,最多延伸到珠三角地區。
很難說今天的香港流行樂壇不如四大天王時代,但港樂的影響力已經今非昔比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微信公號新音樂產業觀察做的“2016中國音樂消費調查”顯示,港臺音樂在內地聽眾心中的地位不斷降低,港臺音樂在80后人群中最有市場,到90后開始有比較大的下滑,95后受訪者中喜歡港臺音樂的僅有27%,較80后減少了15.5個百分點。當中關注港樂的可能就更少了。
“現在大家的選擇更多元了,聽歐美、日韓音樂的人很多,大陸的文化產業也很繁榮,不會再有當年那么多人為了學習港臺文化而學習粵語。”茹文萱說。盡管如此,她一年里仍有幾次飛香港走整條彌敦道,看陳奕迅等人的演唱會。

“沒有”音樂獎,也沒有音樂節
香港樂壇似乎步入了一個新的周期,老一代天王天后陳奕迅、容祖兒仍在堅守,中生代和新生代已經開始嶄露頭角。
這些香港新人對內地的歌迷來說還太過陌生。以入圍2013年“叱咤樂壇我最喜愛的男歌手”的五強人選為例,除陳奕迅、張敬軒之外,周柏豪、許廷鏗、羅力威對很多內地歌迷來說還是新面孔。
曾經的造星工廠失靈了。
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香港是名副其實的造星工廠。四大天王的稱謂是怎么來的?一種說法是,所謂“四大天王”從一開始就是TVB商業策劃的結果,因為除張學友之外的三個人都和TVB頗有關聯。由TVB及華星唱片舉辦的“新秀歌唱大賽”也是想在音樂領域一試身手的新人入行的通道。
1995年,陳奕迅便是以TVB的新秀歌唱比賽冠軍身份出道,隨后以平均半年一張專輯的速度開始迅速崛起,1998年,出道不到兩年的陳奕迅,便在香港藝術中心舉辦了第一場演唱會。和陳奕迅同年參加新秀歌唱比賽出道的還有楊千嬅。
如今TVB和傳統唱片業的沒落,讓寄望于通過這條路成名的年輕人感到前路渺茫。
2004年起,“新秀歌唱大賽”由TVB與英皇娛樂合辦,改稱“英皇新秀歌唱大賽”。現在英皇旗下的歌手泳兒和洪卓立分別在2005年和2006年問鼎這項比賽的亞軍,十幾年過去了,兩個“新秀”在歌壇的影響力似乎沒能沖出珠三角。
曾被視為流行音樂風向標的各大頒獎禮也淪為雞肋。在港樂的黃金時代,這些頒獎禮也曾經熱鬧過,譚詠麟、張國榮與四大天王都曾在頒獎禮上連番激斗,然而現在在很多人眼中,這四個頒獎典禮加起來的影響力也不敵臺灣金曲獎。
獎項的設置和歸屬最為人所詬病。香港四大頒獎禮都是由商業電臺或電視臺主辦的,獎項設置側重于“最受歡迎”“最熱門”,而非“最佳”,唱片公司和主辦方間的利益關系也影響到獎項的公信力。

“分豬肉”成為常態。這兩年,一系列改制后,“勁歌金曲”從十大變成二十大;“十大中文金曲”也變成了十二大,獲獎歌手越來越多。有樂評人曾指出,新城頒獎禮某年最多一個歌手拿了8個獎,從譽滿樂壇的天王天后到無人問津的樂壇新人,個個有獎拿。TVB的勁歌金曲頒獎典禮則因為TVB與五大唱片公司不和,淪為無線和英皇的“年會”。這些都降低了頒獎禮的權威性,漸漸地,獎頒給誰也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你可能不知道,演了《古劍奇譚》中的大師兄才浮出水面的陳偉霆曾是2008年叱咤樂壇生力軍男歌手大獎金獎得主,而這些年因為拍電影而為人所知的李治廷則是2009年的金獎得主。
“唱片已死”并不是香港樂壇獨有的現象,但在內地,互聯網的高速發展正在重構音樂產業,雖爭議不斷,但《超級女聲》《快樂男聲》《中國好聲音》《中國好歌曲》等選秀節目確實也挖掘出了李宇春、吳莫愁等一批潛力新人,各地的LiveHouse、音樂節則給了獨立音樂人更多的機會。

這些機會在香港都看不到。
“香港基本沒有音樂節,蘭桂坊的酒吧文化容不下LiveHouse,本來最火的一家LiveHouse就開在工廠大廈里,前段時間也被清理了,再加上粵語搖滾在大陸不流行,在香港做獨立音樂生存更不容易。”何言稱。
何言喜歡獨立樂隊Kolor,《廣西山區寄來的一封信》《生于憂患》《這些機會不是屬于我的》是他很欣賞的作品。
北上不適合所有人
香港樂壇衰落,進軍內地意味著獲得更大的市場和更多的錢。徐克、劉偉強、陳可辛、王晶等香港導演北上,獲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但北上的香港歌手命運卻大不同。
新一代中首先在內地闖出一片新天地的是鄧紫棋。對鄧紫棋來說,北上是必然的選擇。在香港,英皇娛樂、金牌大風和寰亞三大公司壟斷了宣傳資源,她所在的蜂鳥音樂這樣的小經紀公司很難出頭。
據《亞洲周刊》報道,在2014年1月參加《我是歌手》時,鄧紫棋出道已經6年,已在香港斬獲了不少獎項,也在香港及周邊地區收獲了一些名氣,但在全國范圍內并不出名。《我是歌手》數量巨大的觀眾群迅速推火了鄧紫棋。
甚至古巨基、李克勤等老牌香港歌手也通過參加內地的綜藝節目收獲了更多的人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條路。
側田曾被認為是“陳奕迅之后最棒的香港男歌手”。自2005年出道后,在短短6年時間里一共推出7張專輯,四度舉辦個唱,從獲得“最佳男新人”到“最佳男歌手”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2011年,側田在紅館舉行演唱會后宣布在內地定居發展,推出了國語創作單曲《很想很想說再見》,但其后發展一直很平淡。2014年,側田再度把工作集中于香港,先后推出粵語單曲《一粒糖》和《I MISS LOVE》,為TVB劇集《使徒行者》演唱主題曲《行者》。之后又轉回內地。可以說,直到加入了《蒙面唱將》和《歌手》這兩個節目,他才重新回到大眾歌迷的視野,可成績不佳,也只是節目播出后的曇花一現而已。
“側田的性格不適合上綜藝,而且他的作品港樂氣息很重,不那么容易融入內地。”茹文萱這樣覺得。
保持本土特色和適應內地消費者的耳朵本來就很難兼顧。鄧紫棋在內地的走紅并不只是因為上了《我是歌手》。從2010年開始,她就再也沒有推出過純粵語專輯,國語歌在她專輯里的比重越來越大。
在一片唱衰港樂的聲音中,也有人認為,香港的流行樂在商業上是萎縮了,但在音樂上卻興盛了,現在的港樂更加精致和多元,很多四大天王時代根本不會做的題材、方向,都有人觸碰,還有大量唱作人出現,很少有人再會去翻唱歐美日韓的歌曲。
脫離了單純的情愛套路,《喜帖街》《二十四城記》這樣的社會題材越來越多見,麥浚龍這樣特立獨行的歌手也有自己的市場。“新人里面許廷鏗、林欣彤、林奕匡,他們的《青春頌》《一千零一次人生》《高山低谷》都是很不錯的作品,不關注情情愛愛,而是講人生,詞曲唱皆佳。”何言說。
也許,在新的周期里,這些新生力量正在等待港樂發展的下一個輪回。
● 摘自微信公眾號“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
部分內容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