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
專項行動的靈魂,就是依法、全面、從嚴監管。
與市場互動開放執法、與刑事司法部門密切協作、與其他執法部門協同發力,作為近兩年來的重要抓手,“專項行動”讓證監稽查執法效能得到更大地發揮。
“執法專項行動不是簡單地嚴厲打擊,而是一種組織模式和工作方法的創新。”證監稽查監管人士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這有一個持續的逐步探索與優化的過程,進而最大程度發揮稽查執法效能。
輪動執法
4批專項涉案50起,是2016證監稽查執法專項行動的成績單。
“執法專項行動是證監稽查一貫依法履職的一段歷史切片,是全面監管下專項打擊和常規查處相結合的互補統一,高壓執法態勢將被保持并不斷深化下去。”相關稽查執法人士表示,“持續推進的專項行動背后的靈魂,就是依法、全面、從嚴監管。”
雖然一些違法違規行為被打擊后有所收斂,但風頭一過也難免有“抬頭”態勢,因此必須有輪動的專項執法安排。
從微觀層面看,專項行動其實是綜合運用數據挖掘、情報研判、多部門協同、前后端密切銜接、加強與市場互動等創新手段的作戰模式,及時回應了對市場危害嚴重、社會反映強烈的違法違規現象的關切。
2016年5月至12月,證監會部署查辦4批違法案件共50起,劍指審計評估機構執業違法行為、IPO欺詐發行及信息披露違法行為、市場操縱違法行為以及利用未公開信息交易違法犯罪行為。其中第三批案件對惡性操縱持續多發高發態勢起到了有效威懾、有力遏制的效果。
趕上預期
長時間以來,調查環節不公開,一直是證監會內部的共識。此舉主要為了避免案件調查對個股或市場造成不必要的擾動。
“絕對的封閉式執法已很難滿足當前市場各方需要。這種工作方式一度讓我們感到很‘被動,覺得總是趕不上市場預期,或者不能及時回應市場。”上述稽查監管人士說。
他回憶說,以前悶頭查案壓力很大。一邊辦案,一邊還要應對有關部門或是市場相關方的詢問。對一些市場熱點案件,往往得等案件最終處理完畢后才會公開,這需要幾個月甚至跨年的時間,“案子終于處理了,市場早遺忘了,自然談不上提振投資者信心了。”
近兩年來,證監稽查通過公開某些重大案件的調查部署過程,讓市場各方知曉相關案件已進入執法程序。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和推進器,有助于稽查人員全力辦案。
通過與市場持續互動,也有助于向市場傳遞鮮明的監管態度和方向。一個基本原則是:確鑿的違法違規行為總是有跡可尋,特別是一些市場高度關注的違法類型和手法,進入調查程序后可適當向市場通報。而對一些資本市場創新類行為和業態,需要一定時間給予甄別和判斷,不宜過早介入和公開,以免誤導市場預期。
2016年以來,行政與刑事司法的密切銜接在證監稽查工作中得到了拓展應用。行政與刑事在信息共享、執法聯動、案件移送等方面的協作機制,強化了部門聯動的打擊合力。2016年12月,證監會、公安部決定聯合開展打擊利用未公開信息交易違法犯罪(俗稱“老鼠倉”)專項執法行動,集中公開部署查辦20起涉案金額巨大、違法情節惡劣的“老鼠倉”案件。
這是繼2008年內幕交易執法專項行動后,證監會與公安部在專項行動上的又一次聯手,目標是探索建立和加強行政與刑事在信息共享、執法聯動、案件移送等方面的協作機制,進一步加強部門聯動的打擊合力。
在跨境執法合作領域的典型案例中,唐漢博等人操縱市場案被稱作滬港通跨境操縱第一案,亦被列為“2016年證監稽查20大典型違法案例”之首。不法投資者繞道香港開立證券賬戶,借道“滬股通”交易機制反向操縱A股,這也是證監會查處的首起此類新型案件。
以該案作為契機,證監會進一步推進與香港證監會在違法線索發現、調查信息通報、協助調查取證、市場應急聯絡、保護投資者等多個領域的合作,保障兩地資本市場互聯互通平穩推進。
前期,證監會又對雅百特跨境財務造假案作出行政處罰事先告知。巴基斯坦、香港、美國等境外監管機構均向中國證監會提供了執法協助。在我國實體企業、金融機構布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同時,可疑的跨境資金往來、虛假的業務合同,在跨境執法協作框架下昭然若揭,快速“曝光”。
“咬勁”要足
全面提升證監稽查執法效能,遠不僅僅是改變執法手段、強化執法規范可以徹底解決的問題。
執法之難,難在規范性與權威性的平衡,而證監稽查執法的“牙齒”不夠尖利,也是需要警惕和重視的問題。
打擊證券期貨違法違規,讓違法成本上升到足以震懾潛在違法的高度,既需要證券市場相關法律法規的進一步完善,又需要監管任務和監管資源的合理匹配,還需要執法和司法水平的進一步提高。
與其他行政執法領域相比,證券期貨市場屬于電子化交易市場,違法活動普遍具有資金數額巨大、劃轉路徑復雜、交易頻繁、交易技術先進、涉及地域廣泛、信息影響面廣、涉案當事人智商高等突出特點。同時,案件認定客觀需要獲取資金劃播、信息傳播、交易操縱、人員關系等多方面的海量證據加以支撐,這就決定了充分、高效地行使相關調查取證權,是監管機構履職的基本需要。
特別是市場規模、信息技術和交易工具快速發展,違規手法快速流變,執法資源與賦權必須跟上維護市場秩序的需求。因此,境外各個國家和地區的證券期貨執法,普遍具有類司法的屬性和授權。
而我國證監會的稽查執法權限來自于2005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證券法》(下稱《證券法》)授權,包括資金查詢、工商資料查詢、通訊資料調取、詢問案件相關單位與個人等執法權力。
比如,資本市場違法違規案件多與資金流動、通訊信息直接相關,銀行系統和信息部門的協作是否高效便捷,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案件調查過程中的取證質量與效率。但由于常態化的信息共享、查詢協作機制尚不健全,綜合查詢渠道不暢通,在實際工作中存在取證程序繁瑣、效率低下的問題。
有調查組組長向記者介紹了某個市場操縱案的查辦取證過程。據了解,由于犯罪嫌疑人利用多地區多名人員賬戶信息進行股票買賣,稽查人員需要對每個賬戶信息進行調取。
“當時調查組有28名成員,共分成6個小組飛奔在12個城市,僅核實相關賬戶名、資金往來等基礎信息即耗費了大量人力和時間。”該調查組長說,而對于賬戶間的資金往來,同樣需要銀行等相關金融機構的配合方能取證,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執法成本和難度。
且現實執法過程中,證監稽查執法人員依照《證券法》外出取證的法定權限仍會受到質疑。為了取得一份2頁紙的協查材料,有時需要與同一單位不同層級、不同部門、不同人員反復溝通,往往影響了案件調查的效率與效果。
此外,由于證監部門沒有強制到案權,辦案取證缺乏基礎保障。
《證券法》和《刑法》對內幕交易、市場操縱、財務造假等證券違法犯罪行為的法律責任上限,普遍輕于國外的成熟市場。一些行為在成熟市場屬于觸犯刑法,但在國內市場只算是行政違法違規,違法成本太低容易造成“前罰后繼”的境況。
加快形成融資功能完備、基礎制度扎實、市場監管有效、投資者權益得到充分保護的股票市場,建設高度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資本市場,需要監管資源和執法水平跟上動態變化的市場環境,更需要立法、執法、司法的聯手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