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麥子（組詩）

李永普

永遠的麥子

麥子收割了它在布谷聲中在陽光

黏稠汁液與熱度中從收割機送糧斗涌出

裝上小手拖在我一路目送中突突突運走

走向糧倉糧庫糧食加工廠從而以非生

投奔來生用歸宿打破既定的歸宿

和麥子一樣我自泥土站立行走那刻起

就走在回歸泥土路上一個靠麥子養大

種植收獲麥子的親歷者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麥子在我體內以血液肌肉骨骼姿勢生長

直到榜樣的力量讓我拔節抽穗灌漿結實

搖曳成麥子的質地與性狀光中透綠綠中見黃

且漸黃漸老老得只剩下小南風一吹就散的塵埃

塵心丟了土魂還在神靈庇佑與啟示還在

還有不老的福祉向死而生的輪回

自黑中之黑提拔我——永遠的麥子

來 了

那一夜 閃電 雷鳴 呼嘯的風

暴雨嘩啦啦潑下拍打窗欞

另一人雙手捂住一個人眼睛

貼著耳朵說 來了

歲月更迭一個人經歷了多少個

比那一夜更驚恐的黑夜

沒誰再捂過的眼閱盡滄桑后

傷痕刻在內心有一道較深的

是另一個人突然消失帶來的

以后的以后一個人來到另一個人

被莊稼和泥土捂多年的地塊

玉米林深處的小墳包青草淺淺

風中玉米葉嘩啦啦響起

似有神秘之音貼著耳朵說 來了

雨中行

雨水穿過霜降一天天漫向冬天

一個人泥濘中走了很久小路還沒有停下來

雨絲紛披豫西南崗丘攝氏四度的冷

罩住傘下的人

樹上葉子綠著黃著或者枯萎著

落葉在地上歸結不同顏色的去向

寨邊菊黃 失卻蜂蝶的冷香香歸何方

傘下的人 目光仰向鳥兒消失的天空

那一刻的視線被雨霧挫掉羽毛的翅膀

記 憶

村前小河病了病的流風取代流水

并不妨礙兩邊斜坡上油菜花有點發瘋的開

更不妨礙成群結隊的白蝴蝶上下翻飛

粉翅扇動的花香 被風糅合在草香麥香

以及地下白骨滲透上來的靈魂之香里

讓空氣的流動充溢的汁液真好聞

兩只喜鵲在高處白楊樹上筑巢用銜來的細枝

搭建一座上帝的宮殿太陽的宮殿

一位老人在草灘上挖茅根蘆根婆婆丁根

他在河谷移動有點慢慢得令遠處大路上

飛旋的車輪留下一線打滑痕跡下午陽光很好

這些站立飛翔行走的泥土 在一個瞬間

在浮世角落的角落被一個人的目力收進眼底

且在心底存放成一幅后農耕時代風俗畫

其庸常與司空見慣盡管不會被李白蘇軾看見

可對奔波而去的游子 無異美麗溫馨的記憶

自己的敵人

一個人的三月 很無奈

那么多草 說青就青了

那么多花 說開就開了

那么多曾經的我 說丟就丟了

一支煙在燕子穿梭院子的當下

一截截抽短 續上的熱茶

一點點變涼 我拍拍身上的灰塵

包括含在頭發皺紋毛孔的

它們和從我周身剝離且落地很久的灰燼

一樣黑 黑到靜坐的我

既是三月的敵人 又是自己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