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之夏

很多人會害怕死去的人。死亡并不是終結(jié)，影響力仍然會繼續(xù)。《冰與火之歌》就是以這個話題開始的。威瑪·羅伊斯爵士教育同伴說：“就算人是死了，也能讓我們了解很多東西。”后來，小說改編成美劇，名字換成《權(quán)力的游戲》。前段時間，這部殺人不眨眼的美劇開播第七季，依然秉承了“你永遠(yuǎn)不知道誰在何時何地會死”的精神，佛雷家族遭到滅門，至少有1600萬人目睹了這場慘案，這還不包括中國地區(qū)的目擊者。

這部美劇以前都是春季播，這次移到夏季檔，創(chuàng)造了新的收視紀(jì)錄，比第六季首播上漲了50%。我猜這可能也和席卷全球的酷熱天氣有關(guān)——從中國到歐洲南部再到美國西部，全都遭遇罕見熱浪，據(jù)報道，美國亞利桑那州鳳凰城氣溫一度攀升至近50℃。越是熱的時候，人們越喜歡看與冰雪有關(guān)的東西，至少能進行心理降溫。第七季的宣傳海報上，最顯眼的位置寫著：“WINTER IS HERE（凜冬已至）”，聽起來就很爽。古有望梅止渴、畫餅充饑，今有看《權(quán)力的游戲》避暑。

像臧克家說的，有的人死了，可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jīng)死了。舉個例子，7月16日，喬治·A·羅梅羅去世，我之前都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即便他從世界上消失了，估計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這個消息。但羅梅羅對這個世界的影響仍在——他憑借著《活死人之夜》等僵尸片載入影史，之后很多僵尸電影、游戲都受到他的“僵尸三部曲”影響。羅梅羅也因此獲得“僵尸片之父”的稱號。他酷愛僵尸，覺得它們其實就是人類自身。在他看來，“僵尸永遠(yuǎn)都是一個用于諷刺或政治批評的角色”。看到這句話，讓我想起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談到活死人，有僵尸和吸血鬼兩種。有人說，他們的區(qū)別在于，吸血鬼是右派怪物，是有錢的貴族，在很多文藝作品中，他們穿著考究，崇尚等級和秩序，獨來獨往，是徹底的個人主義者；而僵尸，則是左派，是徹底的無產(chǎn)者，生活邋里邋遢，沒有自我意識，喜歡集體出現(xiàn)，摧枯拉朽破壞一切。在這種集體性破壞中，他們的面目又都是模糊的。

到了夏天，最出名的“吸血鬼”是蚊子，或者準(zhǔn)確點說，是雌蚊子。蚊子像蜜蜂、蝴蝶一樣，也是靠吸食花蜜生活，但雌蚊子為了獲取產(chǎn)卵需要的蛋白質(zhì)，必須要吸血。這個從恐龍時期就存在的物種，常給人們帶來麻煩，尤其是疫情傳播上，這兩年最出名的是寨卡病毒。國內(nèi)外科學(xué)家為了減少蚊子，進行了各種研究。最近，谷歌母公司Alphabet旗下的生物實驗室Verily，準(zhǔn)備在加州中部釋放兩千萬只公蚊子。這些公蚊子全部攜帶一種細(xì)菌，可以通過交配，傳染給母蚊子。這樣，它們產(chǎn)下的卵就無法孵化，產(chǎn)生斷子絕孫的效果。而公蚊子不吸血，對人類無害。這個工程并不容易，據(jù)當(dāng)?shù)丶部刂行牡慕?jīng)驗，最少需要 7 只感染細(xì)菌的蚊子才能搞定一只雌性。很多人也站出來反對這個項目，他們擔(dān)心這種做法會改變生態(tài)系統(tǒng)和自然秩序。雖然現(xiàn)在還看不到有什么危害，但像伯林說的，完美而沒有任何損失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人類注定要選擇，而任何一種選擇，都有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

前段時間去重慶出差，我和同事到嘉陵江邊小坐看夜景，曾深刻考慮過蚊子的問題。原本，那是很好的一段體驗，對岸寫字樓外墻上，燈光閃爍，江水在黑黢黢的夜里悄然東流，匯入長江。江邊草叢里，有蛐蛐鳴叫，應(yīng)和著輕微的江水聲，此起彼伏，綿延不絕。然而，盤旋江邊的蚊子姑娘們，終于又碰到臨幸此地的恩客，爭先恐后撲到我們身上，親吻那光滑如玉的皮膚，我的胳膊和手背開始瘙癢起來。離鄉(xiāng)進城多年，我很少有機會聽到蛐蛐聲，但蚊子聲，卻仍然常伴枕邊。那一夜，我不免異想天開，要是那些蚊子姑娘們不咬人，該多美啊。它們只是在旁邊飛行，翅膀振動空氣的嚶嚶聲，倒是能和夜雨聲、蛐蛐聲一起，成為夏夜三景的。只是，人生從來不完美，蚊子也是，我只得接受這個現(xiàn)實。